江祁站在圣泉流云的雕花鐵門外,一身剪裁合體的米白色休閑西裝,襯得身形清瘦挺拔。
鏡片是淺茶色的,遮住了眼底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光,鼻梁高挺,唇線清晰,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溫和得像春日里化開的雪。
他抬手推了推眼鏡的動作斯文雅致,指尖干凈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透著常年養尊處優的精致。
可細看便會發現,那溫和之下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
“你好,江祁?!苯畛裂咨焓?。
“牧炎。”牧炎和他握了一下。
兩個人進屋,江祁不像網上話那么多,說話做事跟他在直播間也是判若兩人,幾乎和牧炎一樣,能兩個字解決的絕不會說第三個字。
牧炎直到拿起刻刀才恍然,自已的戒備心恐怕被狗吃了,就為了給南宮澤做個完美的生日禮物,就輕易把陌生人放進了自已的領地。
江祁盤腿坐在地毯上,拿著牧炎做好的那些東西打量一番,專業的指出了不好的地方,拿了工具就要上手。
“不用,我自已來?!蹦裂讑Z過他手里的東西放在了自已腿邊的宣紙上,“你直接說問題。”
“不怕一番心血白費么?”江祁眼眸帶了點譏誚之色,輕嗤一笑,“就像我一樣?!?/p>
“不怕?!蹦裂椎皖^看著雕刻的狼崽,說的很篤定。
江祁沒再繼續這個話題,給牧炎指出問題,教他怎么把東西做的很好,牧炎領悟能力很強,幾乎不需要江祁說第二遍。
東西做好以后,江祁沒有多留,牧炎送他離開,在門口跟他道謝,江祁只是嘴角微彎,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門還沒關,一輛寶藍色的瑪莎拉蒂就停在圣泉流云門口的街道上,后車廂車窗緩緩降下來,一只手搭在窗框上,那虎口處的蒼鷹紋身振翅欲飛。
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有節奏的敲著窗框,隱隱帶著廝殺的思考。
洛千熙慵懶地往后靠著,余光暼見圣泉流云的門正緩緩合上,懶散的調子裹著不滿:“怎么,現在抱上了華夏這棵大樹,招呼都不想跟我打了?”
牧炎關門的動作頓住,靜默片刻,走出去停在人行道上,面無表情盯著洛千熙的手,沒說話。
“上車。”洛千熙抬起食指晃了晃。
牧炎沒動,不管是他和洛千熙日積月累的恩怨,還是瓦雷澤的事情,亦或是軍工廠的事情,照洛千熙的性子,他一上車,洛千熙直接抹他脖子的概率九成九。
“有話進來說。”牧炎轉身要走。
“牧炎,別挑我耐心?!甭迩跖ゎ^,只能看看牧炎灰色牛仔褲裹著的雙腿,平淡的語氣里藏著威脅和好心提醒:“你現在,可不是沒有軟肋。”
“他是我的軟肋沒錯,可他同時也是一把打磨過的刀?!蹦裂淄W∧_步,冷笑一瞬,微微側頭,毫不畏懼道:“你動他之前先掂量掂量,他會不會把你撕個稀巴爛碎?!?/p>
洛千熙呵笑一聲,抿唇沉思,隨即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
南宮澤確實不好動,也不能輕易動,否則麻煩接踵而來,會得不償失。
洛千熙不想進圣泉流云,誰知道牧炎會不會在里面安排了人,等他前腳進去,后腳就讓人抹了他的脖子。
“我前腳替你解決了憲兵司令那個麻煩,后腳你就和華夏簽了協議,軍工廠也有我的一半,你問過我的意見么?”洛千熙似笑非笑的語氣里,不滿濃烈了一些。
牧炎轉身看著洛千熙夾著煙搭在車窗外的手:“你不爽,那就拆伙單干。”
洛千熙每次跟牧炎說話超過三句就會不受控制來氣,他頭伸出車窗皺著眉看著牧炎那淡漠的臉:“認識六年,合伙三年,你跟我好好說話是能折壽還是會短命?”
“都能。”牧炎一向不把洛千熙氣的啞口無言不罷休,“還容易氣血不調,夜不能寐?!?/p>
“我……”洛千熙把手里的煙朝他砸過去。
牧炎側身躲了一下,看見火星在地上飛濺一瞬,撿起來把煙又砸在了洛千熙的頭上。
火星還沒滅,洛千熙偏頭一躲,煙就掉進了襯衣衣領里,刺痛燒著皮膚,他立馬抬手拎著衣領抖了抖。
“靠!”洛千熙感覺煙頭跳著燙他的背,低罵一聲,下了車,彎腰、挺胸、塌腰,雙手拎著衣擺抖了兩下。
牧炎看著他手忙腳亂、滿臉鐵青郁悶的樣子,沒忍住勾起嘴角,幸災樂禍哼笑一聲。
洛千熙手往后伸進褲腰摸出來煙的時候,還被燃著的火星燙了手指,嫌棄地把煙砸在地上,抬腳就朝牧炎踢過去。
牧炎往后仰身躲了一下,同時抬腿屈膝別了一下他的腿。
洛千熙還想繼續打的時候,牧炎好聲提醒:“你打不過我,別自討沒趣?!?/p>
洛千熙抬起的腳在空中僵了半天,啪地一聲落到地上,整理了一下自已衣服,才從西裝褲口袋里摸出來煙點上。
抽了幾口之后順下氣,才把煙從嘴里取下來遞給牧炎,牧炎沒接。
“怎么,以前這樣抽少了?”洛千熙斜眼瞅他,“給你臺階,你得下,別得寸進尺。”
牧炎接過煙盯著看了幾秒。
在遇到南宮澤之前,他們都是這樣,鬧了矛盾或者出現利益不合之后,都會點一支煙,抽幾口然后遞給對方。
對方要是接了,抽了,那說明恩怨就了了,以后繼續合作。
不接,那就是梁子結下了,總會找機會找補回來的。
牧炎把煙遞回去:“現在有人管著了,不讓抽,戒了?!?/p>
“那點出息?!甭迩躅D了幾秒才接過煙,叼在嘴里,目光看著祁龍蒼的大門,“我幫你解決憲兵司令,你幫我解決了雷諾,扯平了。”
“嗯?!蹦裂c頭,看著遠方。
“以后怎么打算的,真退了?”洛千熙突然覺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兒。
別人那些彎彎繞繞的腸子他周旋起來雖然游刃有余,但是會很煩。
只有跟牧炎一起搞事,才有那種可以敞開心扉、打開天窗說亮話,還不用擔心被背刺的無虞和踏實。
“退,是做給別人看的?!蹦裂灼^看著洛千熙,“你還不了解我么?”
洛千熙也偏頭看他,往上繚繞的煙霧被風一撩,熏了他的眼睛。
牧炎眸光驟然深邃:“掌控了話語權的人如果輕易丟掉這個權利,就會被人步步緊逼,從前打下的根基、立住的規矩,都會變成別人拿捏你的把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