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炎動用了手里最頂尖的資源:黑客試圖從全市監(jiān)控里剝離那個身影,卻發(fā)現(xiàn)在那個時段、那個街區(qū),所有的影像資料都遭到了某種高階算法的覆蓋性清洗,干凈得像從未發(fā)生過。
此后的一個月,他像虔誠又得了失心瘋的信徒,每天在同樣的時間去陌然居蹲點,都沒再見過他。
直到牧炎資助的女大學(xué)生張雅欣說自已生命受到變態(tài)跟蹤者的威脅,他才去了南都大學(xué),在大一開學(xué)的人潮里,再次看見那個鶴立雞群的人。
粉棕色卷發(fā)在陽光下閃著細碎金光,明媚皓齒,干凈明亮的笑容燦爛的直晃人眼。
牧炎隔著人潮盯著他看入迷了,等他被人群簇擁著快要消失不見,才舉起來手機,咔嚓一聲,把那個還算清晰的側(cè)影框在了手機屏幕里。
他砸下重金,想挖出對方一點信息,得到的結(jié)論卻是:“老大,目標(biāo)受國家級信息保護,溯源會被反追蹤,建議放棄。”
那是牧炎第一次體會到“絕對屏障”的滋味。
他能在黑和白的縫隙里翻云覆雨,卻無法觸碰到那抹存在于陽光下的、真正的“干凈”。
那也是他第一次想要尊重對方,對方不想被查到那他就不查了。
這世間總有一人,如驚鴻照影,入目便亂了心旌,擾了方寸,讓你在剎那間失卻自持,忘了來處,亦忘了歸途。
那一刻,甚至還可以堅定地說:“我愛上他了。”
牧炎曾匿于暗處贈花,托人遞過箋紙,甚至輾轉(zhuǎn)買來社交聯(lián)系方式,八次申請皆如石沉大海。
鮮花被棄如敝屣,手書杳無回音,贈予的腕表被掛上二手平臺流轉(zhuǎn)。
荒唐的是,他竟從想起來問過對方的同學(xué),那個一見慌神、牽動他心緒的人,究竟姓甚名誰。
他還精心制造過三次“偶遇”。
第一次,對方微笑著點頭走過,眼神陌生。第二次,對方和室友談笑,目光掠過他,沒有停留。
第三次……他還沒走近,兩個看似尋常的路人已不經(jīng)意地擋在了他與和那個身影之間,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那不是拒絕。
拒絕至少是一種回應(yīng)。
那是徹底的“無物之陣”。
牧炎所有的試探、所有的獻祭,都像石子投入深潭,連一絲漣漪都激不起,就被那無形的、巨大的保護屏障吞沒了。
整整半年。
他用盡了一個男人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去靠近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幻影。
最終,他得到的,只有那種冰冷的無力感,拼盡全力,卻連對方的戰(zhàn)場都找不到入口。
后來,牧炎放棄了。
他把那頭粉棕色卷發(fā)和那個笑容,封存在心底最暗的角落,當(dāng)作一場無痕的春夢,一個自已都不愿再觸碰的、證明自已無能的恥辱印記。
可越是得不到,越是忘不掉。
那個身影,連同那種無處著力的挫敗感,一起被鎖進了心底最深處。
他以為早就忘了。
直到剛才,那個熟悉的側(cè)影、那頭該死的粉棕色卷發(fā),毫無預(yù)兆地撞進視線,心臟傳來的、近乎痙攣的抽痛和隨即燎原的灼熱,瞬間燒毀了他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的自欺欺人。
原來壓在心底的沉寂不是死灰,是深埋在地底、從未熄滅的熔巖。
牧炎隱在昏暗里,后背抵在冰冷的廊柱上,感覺自已的心跳突然像兔子一樣在胸腔里七上八下的蹦跶。
他想再次確認那個人是不是刻在他腦海里的烙印,走出去之后才發(fā)現(xiàn),剛才的人已經(jīng)不在了。
“呵——”他看著那片空曠,愣了兩秒反應(yīng)過來自已做了一件什么樣的蠢事。
26的人了,怎么還會……因為一個側(cè)影,緊張地指尖都有些微顫。
居然還冒出一絲可笑的念頭,幻想像偶像劇那樣,四目相對那一刻,能勾起對方的片刻記憶,認出自已,再走向自已。
哪怕只是問一句“我們是不是見過?”,他也是能接受的。
不切實際。
牧炎垂眸搖頭輕笑。
這哪是偶像劇,這是他的白日夢,也是他的阿喀琉斯之踵。
一個穿黑西服的男人從回廊另一頭走過來站在牧炎身后,姿態(tài)傲慢,冷淡的語氣帶著輕微的命令:“錦俞姐讓你立刻去書房。”
牧炎眉頭不耐煩地皺了一瞬又恢復(fù)如常,滿臉冷漠,轉(zhuǎn)身把來人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江敘,23歲,蘇錦俞的狗,還是一條靠賣肉求歡爬床成功的忠犬。
寬肩窄腰大長腿,人長得白白凈凈,嘴上每天都抹十斤蜜,比牧炎聽話,比牧炎懂事,比牧炎會伺候人……
最重要的是,面對蘇錦俞,他能三秒起立。
而牧炎,不能。
江敘見牧炎冷著眉眼越過自已身邊,把自已當(dāng)空氣,抬手抓著了他的胳膊,偏頭看著他冷聲警告威脅:“提醒你,狗要有狗的自覺,乖一點,別惹我寶貝生氣,否則……”
話還沒說完,牧炎直接反手給了他一巴掌,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他整個人撞上回廊的墻壁還沒反彈,牧炎長腿繃直已經(jīng)踩在了他的心口,皮鞋的鞋尖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江敘不是牧炎的對手。
這一巴掌一腳打的踹的他胃里直翻涌,四肢百骸的血涌到腦海,有些頭暈眼花的想吐,喉嚨又被鞋尖卡住,窒息感瞬間讓他悶紅了臉。
“狗和狗也是有區(qū)別的,你還沒資格跟我這么說話。”牧炎連眼神都懶得留給他,撤回腳轉(zhuǎn)身朝回廊盡頭走去。
江敘捂著脖子咳嗽了好半天,瞪著牧炎的背影咬牙切齒,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隨意一瞥,看見宴會廳門口站著一個人。
長身而立,雙手揣著運動褲口袋,粉棕色蓬松的卷發(fā)籠著一張單純無害、精致得過分的臉,山根雋永挺拔,紅唇帶著勾人的飽滿。
盡管背著光皮膚也泛著吹彈可破的細膩光澤。
那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微微彎起,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澈好奇,仿佛只是偶然路過,被江敘的狼狽吸引了注意。
這個人,江敘認識。
蘇錦俞最新的死亡名單上,他排第一個。
紫檀路,南宮家內(nèi)定的繼承人——南宮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