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紉芝又來上課時,被班長叫住了。
“林老師,”班長是個圓臉的女生,撓著頭,有點不好意思。
“那個……我們幾個班委商量了下,覺得得好好感謝肖靜宜同學,她為班里做了這么多,我們都沒注意。正好也想給她和吳清薇同學慶祝下,大伙兒一塊吃個飯。您看,您有空來嗎?”
林紉芝有些意外,很快笑了笑。
“你們有心了。不過接下來時間緊,她們倆怕是抽不出空。等任務完成吧,到時候我請全班吃飯。”
班長眼睛一亮:“真的?那說定了啊林老師!”
消息傳開,教室里又是一陣小小的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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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繡娘助理到達后,林紉芝讓她們休整了一天。
次日,她帶著四個助理來到大會堂管理局,辦理了臨時工作證,方便日后進出。
手續辦得很快,方局長帶著她們前往安排好的臨時工作間,為了這次任務專門定制的繡架、繡布等都齊全了。
等屋里只剩自己人,彼此介紹完,幾人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是相同的緊張和興奮,忍不住噗嗤笑出來,那點生疏感瞬間少了許多。
磨合了一兩天,幾人很快找到了節奏,配合漸入佳境。她們整個白天基本都待在這,吃飯就在國管局的食堂解決。
林紉芝把當初得獎時上面獎勵的那套小四合院收拾了出來,給四個助理當宿舍。
那兒離大會堂步行不到十分鐘,附近就有派出所,街上還常有便衣巡邏,安全上相對有保障。
“你們以后進出盡量一塊兒,別落單。身上也備點扣針、辣椒面兒之類的小東西。”
林紉芝不放心地叮囑,人是她叫來的,要真出點什么事,她心里肯定過不去。
“林老師您放心,我們保證不單獨行動,回去就鉆被窩,絕不在外頭瞎晃悠。”吳清薇立刻表態。
“之前在蘇城過冬全憑一身正氣硬扛,京市這鐵爐子可真暖和,您到時候可別嫌我們煤球燒得多就成。”
蘇城繡研所的蘇葉笑著接話。
她算是在場人里最早認識林紉芝的,那時候林紉芝還只是繡研所的實習工。
兩人處境相同,明明有一手好繡技卻因為年紀輕、資歷淺,成天只能繡些枕套、手帕之類的基礎品。
熟絡后,林紉芝曾私下吐槽自己每天上班如上墳,再這么下去,怕是對蘇繡那點熱愛都要磨光了。
蘇葉其實也感到自己的熱情在消退,可她孩子還小,沒有林紉芝賣掉工作去隨軍的后路。
她對對方是感激的,林紉芝陰差陽錯成就了她。
在林紉芝隨軍后,拿到創作自由權的她很快在業界聲名大噪,而“留不住金鳳凰”的繡研所則被不少繡廠在背后嘲笑。
領導們生氣嗎?自然是氣的,但更多的是對人才流失的痛惜。
一番反思后,下定決心痛定思痛,打破論資排輩的老規矩,重視起年輕人才的培養,蘇葉便一躍進入幾位老前輩的眼。
林紉芝嗔了蘇葉一眼:“盡管燒,幾斤煤球還燒不窮我。”
她拿出幾個信封,“對了,這個你們收好。”
幾人一看,連忙擺手推拒。
“林師傅,您肯帶我們就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這錢我們真的不能收。”
“是啊,以前我在家一年到頭也聞不著幾回肉腥,現在隔三差五就能吃上,這日子跟做夢似的。”肖靜宜輕聲附和。
吳清薇深有同感地猛點頭。
雖然她家不缺肉,但是大會堂國管局的肉,那能是一般的肉嗎!
林紉芝實在不擅長太極拳推拉,把錢一股腦塞給蘇葉,“你們四人分一下。”
說完急匆匆走了,生怕被人追上。
蘇葉哭笑不得,“我那些同事倒貼錢都想來,我們竟然還能拿錢。”
幾人拿著燙手,只能愈發賣力干活報答林紉芝,要不是大會堂傍晚清場嚴格,她們甚至想把晚上的時間也利用起來。
林紉芝得知后:“……”
她尋思自己也不像無良資本家吧,怎么還有人上趕著當牛馬呢。
還是大會堂改名叫大草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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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刺繡中過得飛快。
一大早,一輛黑色紅旗穩穩停在小洋樓門口,聽見動靜的人家忍不住探出頭。
車門打開,一雙裹著軍褲的長腿邁下來,男人的衣料熨燙得十分平整,氣勢比先前見到時還要凜然。
拉著車門的警衛員警覺掃視四周,鄰居們趕緊低下頭,不敢再多看。
直到那抹頎長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門內,外頭的人才悄悄松了口氣。
看到迎上前的女人,周湛眉眼柔和下來,自然地將她往懷里帶了帶。
“都收拾好了?”
他環顧客廳,幾個打包整齊的箱籠放在墻邊。
“嗯,差不多了。”
“不用帶太多,那邊什么都備齊了。”
林紉芝柔聲解釋:“就是些貼身穿的衣裳、習慣蓋的被褥,還有幾件貴重繡品,放到大院更放心。”
周湛點點頭,側頭看了眼。
時刻注意著這邊的警衛員立刻招呼司機,兩人手腳麻利開始搬運行李。
“粑粑!”
“粑粑,搬家家?”
周湛彎腰,穩穩抱起腿邊的兩個小團子,鼻尖蹭了蹭粉嫩臉蛋。
“對,咱們搬去軍區大院。那里有好多小朋友陪咱們寶寶玩。”
“玩!玩!”西西白白高興地拍起小手。
俞紋心和林振邦從樓梯下來,一個手里提著皮革行李箱,一個拿著兩個小外套。
“外頭天還涼,可別讓西西白白吹著風。”
周湛忙道:“媽,車里有暖氣,凍不著他們。您和爸的東西都齊了?”
“齊了齊了,”林振邦笑道,“我們老兩口東西少,輕裝簡行。”
狗狗們似乎也察覺到了要搬家的氣氛,黑豹豹叼著一塊顏色艷俗的花布,著急忙慌跑過來,仰著腦袋,眼巴巴看著女主人。
林紉芝失笑,“真不知道你這審美隨了誰,怎么就偏愛這花里胡哨的。”
說著還是熟練地給它系好碎花小頭巾,還打了個黑豹豹最愛的蝴蝶結。
黑豹豹笑得眼睛瞇成了縫,昂首挺胸,嘚瑟地跑去給家里其他人看,不得到夸獎就不肯走。
最后連警衛員和司機都不放過,兩人一臉茫然,咋整啊,這培訓時沒教過啊!
還是警衛員反應快。
“…哇,黑豹。你是我服役以來見過最難忘的軍犬!”
林紉芝嘴角抽了抽。
廢話,全軍上下熱愛戴碎花頭巾的也就這一只,想不難忘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