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紉芝仔細一瞧，居然還有用麻繩捆扎的咸肉，外加一只臘雞、一只臘鴨。
俞紋心也看過來，正色道：“囡囡，這些山貨咱們收下也就收了。”
“可你得給鄉(xiāng)親們寫信說說，往后可別再寄肉了，他們自已都不容易。”
林紉芝也是這么想的，鄉(xiāng)下人家一年到頭只能吃上幾回肉，她實在不好意思。
“等國禮完成了，我去買些文具書本，到時候和信一起寄去。”
周湛已經(jīng)把所有信件都拿出來了，一摞摞整齊碼在大盒子里，方便媳婦兒想看就看。
吃過晚飯，林紉芝邊消食邊看信。
孩子們稚嫩的字跡、樸實的語言、真摯的謝意，讓她心里暖洋洋的。
整個人像剛打開的汽水，咕嚕咕嚕冒著快樂的泡泡。
連著讀了二十多封，林紉芝深切理解了馬斯洛需求中，為什么會有“自我實現(xiàn)”需求，實在是：贈人玫瑰、手有余香。
周湛也美滋滋跟著看信，他從不隨意碰媳婦兒的東西，都是等林紉芝看完一封，他才接過來細細品讀。
雖然好多字缺胳膊少腿的，有些還語句混亂。
可但凡夸他媳婦兒的，在他眼里都是絕世好文章，每一位寫信人都是當(dāng)代文豪。
心情好了，男人咧著嘴道：“媳婦兒，買文具算我一份。”
林紉芝自然答應(yīng)，這是行善積德的好事。
“阿湛，你不是喜歡集郵嘛，這些信封上的郵票都歸你了，把信紙留給我就行。”
周湛聞言，頓時感動得眼眶發(fā)熱。
嗚嗚他就知道！
媳婦兒愛他愛到骨子里了！
不止勞模榮譽愿意和他分享，現(xiàn)在連鄉(xiāng)親們的感謝也要和他一起珍藏。
程勇這個嘴臭的，說的都是屁話！
他媳婦兒怎么可能喜歡那種悶葫蘆？他這樣熱情似火的男人才是媳婦兒的心頭好！
不過他不怪程勇，沒被媳婦兒這么狠狠愛過的可憐男人，確實理解不了這種感情。
林紉芝看著看著，突然看到一個熟悉的地址和人名。
清水坳村，水生。（見177章）
信里先給她報喜，說廣交會上村子接了不少訂單，不僅陶瓷廠保住了，還建了新廠。很多村民都進了廠工作，再不用靠天吃飯了。
村里也建了希望小學(xué)，干部們感念林紉芝的付出，也從她身上意識到讀書的重要性。
現(xiàn)在強制所有適齡兒童必須上學(xué)，哪家父母不同意，直接從公分里扣學(xué)費。
那只臘雞和臘鴨就是全村湊的心意，水生再三強調(diào)，如今村里條件好多了，讓林紉芝千萬別推辭。
林紉芝看完除了感動，心里更是漲漲的。
信太多一時半會看不完，林紉芝也不急，每天繡活兒做累了，就拆幾封看看，總能慢慢讀完的。
……
日歷翻到二月十號，距離除夕只剩一周時間了。
部隊對已婚分居的軍官，每年給三十天的探親假。而像周湛這種配偶隨軍的，每兩年也有一次探親假。
原本今年是有假期的，但考慮到孩子太小了，林紉芝手頭又有國禮任務(wù)，夫妻倆一合計，決定今年就留在金陵過年。
臨近過年，家家戶戶都開始置辦年貨。
林紉芝家今年倒是不愁，家里的干貨堆得都快溢出來了，連尋常人家難買的緊俏貨，牛羊肉、雞鴨魚這些，家里也不缺。
自從林紉芝給滬市友誼商店供過三幅繡品后，不管是滬市還是金陵的各大友誼商店、百貨大樓，都變著法兒地托人牽線，想請她提供繡品。
一開始自然是沖著外匯，后來純粹是沖著她這個人。
同城的百貨大樓之間，銷售額也要評比，誰能爭取到一幅林紉芝的繡品，那客流不得擠破門檻？
即使林紉芝一一婉拒了，但每到中秋、端午、春節(jié)這些大節(jié)，各家的年禮照樣往家屬院送。
就算請不動這尊大佛，可關(guān)系總得維系吧？萬一哪天林同志心血來潮想寄賣繡品，總不能讓她想不起自家門朝哪開不是？
家屬院的眾人看著周家門口絡(luò)繹不絕的送禮隊伍，不禁咂舌：這么多肉，周家就三個大人，吃得完嗎？
對此，林紉芝只能說：確實吃不完，但送得完啊。
廠長們和省里領(lǐng)導(dǎo)都送了節(jié)禮，她自然要回禮。
再好的關(guān)系，不走動也會生分，人脈就是在常來常往中處出來的。
林紉芝按著關(guān)系親疏和各人忌諱精心挑選回禮，一邊打包一邊暗自吐槽：
難怪后世人都說過年是以物易物，一箱牛奶轉(zhuǎn)一圈最后又回自家。
俞紋心在旁邊幫著包裝，默默記著各家關(guān)系。這次不熟悉，下次她就能幫上忙了。
除了林紉芝這邊的人情往來，周湛的戰(zhàn)友和上級也得送。
軍區(qū)的司令、政委和參謀長，第一師的任師長、江政委、李副師長，以及關(guān)系好的程勇家都送到了。
再加上兩邊親人長輩，各方送下來，差不多能消耗完。
俞紋心清點著廚房存貨：“家里倒是不缺大件，買點大蝦酥、瓜子餅干，水果也要備些，對了還有紅紙，得寫春聯(lián)。”
林紉芝連續(xù)繡了一個月，打算趁過年松快幾天，便和周湛一起出門置辦年貨。
一到市區(qū)，供銷社比他們想的還熱鬧。
不僅柜臺前擠滿了人，各種年貨都擺到了街上，一路延伸過去，都快和百貨大樓的攤位連成一片了。
林紉芝放眼望去：茶葉香煙白酒、大米油臘肉、糖果糕點水果、春聯(lián)年畫……琳瑯滿目，應(yīng)有盡有。
今年又是特殊時期后的第一個春節(jié)，大家的熱情格外高漲，街上人人都笑容滿面，再不見往日的壓抑。
林紉芝很久沒感受過這么濃的年味兒了。在后世，不僅禁放煙花，有些人除夕夜還得加班。
即使她不喜歡喧鬧場合，但被這喜慶氛圍感染，臉上的笑容就沒下來過。
人實在太多，周湛護著她往里擠。
林紉芝見各個柜臺都水泄不通，便提議：“阿湛咱們分頭行動，我去買水果紅紙，你買糕點餅干那些零嘴。買完在門口匯合。”
周湛覺得在理，叮囑了媳婦兒幾句才分開。
現(xiàn)成的春聯(lián)價格貴，紅紙每張一毛錢，對人們來說更實惠，買一張就能裁剪出一副對聯(lián)加橫批，足夠家用。
紅紙輕便，結(jié)賬輕松，沒排多久就輪到了林紉芝。
她買好紅紙，轉(zhuǎn)到水果柜臺，在人群外踮著腳尖看了看，卻沒買。
而是挑了個僻靜角落，從空間里取了些蘋果、橘子和香蕉出來。
沒辦法，現(xiàn)在供銷社也只賣國光蘋果和黃巖蜜橘，以及少量南方來的香蕉。
她總不能憑空拿出些買不到的種類。
在集合點等了好一會兒，周湛才拎著袋子匆匆趕來。
“人太多了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