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雷師傅嘴里聽到雷一鳴的變化，林紉芝嘴角揚(yáng)起。
“讓他加油，這一代年輕人趕上了好時候，一鳴有家學(xué)淵源，完全可以做咱們?nèi)A國的貝聿銘。”
雷師傅愣了一下，貝聿銘的名字他當(dāng)然知道，那是華人建筑師的驕傲。
他逼著兒子讀書，無非是受老觀念影響，覺得“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可沒想到林同志對自已那傻兒子寄予這么高的期望。
“我、我回去就跟他說。”雷師傅眼眶發(fā)熱，“讓他爭口氣，不能給祖宗丟臉。”
林紉芝笑著點(diǎn)頭。
八十年代是建筑行業(yè)大爆發(fā)的時期，沿海城市到處是新建項目，高樓大廈拔地而起。
但真正的好建筑，不是把西方的樣子搬過來就行。東方意境、中式軸線、園林布局、留白借景，這些老祖宗幾千年的智慧，如果能融進(jìn)現(xiàn)代建筑里，那才是真正屬于華國的作品。
喝了會兒茶，林紉芝起身：“雷師傅，您今天來了，正好跟您一起看看。”
她帶著人出了門，拐進(jìn)隔壁的四合院。
“我打算把這座院子改成前店后坊的格局。”林紉芝邊走邊說，指著各個地方講自已的想法。
為了保密，完整配方只能掌握在自已手里，林紉芝又沒法常駐鵬城，最好方法是兩地各做各的。
恰好隔壁四合院被俞紋心買下，就幾步距離，林紉芝能兩邊兼顧。
前院暫時是內(nèi)地唯一專賣店，后期擴(kuò)張了再考慮把店面分開。后院則是工坊，制作膏體、精華原液、香基這些核心原料的地方。
核心原料到時安排專人押運(yùn)去鵬城的灌裝分裝中心，包裝、貼標(biāo)和質(zhì)檢這些也都在那邊。
雙方合作這么久，雷師傅立刻明白林紉芝想要的，他點(diǎn)點(diǎn)頭：“行，林同志，那我明天就帶人來量，您打算什么時候動工？”
林紉芝想了想：“四合院可以慢慢來，您先安排幾個人來這邊。”
她琢磨著等舅爺爺?shù)墓S辦好，自已這邊應(yīng)該也差不多。
雷師傅回到四進(jìn)四合院，拍了拍手，把大伙兒招呼過來。
“來，點(diǎn)幾個人，新活兒。”
有個徒弟探頭：“師傅，您不是去送綠豆糕嗎？這打哪兒接的活兒？”
雷師傅笑紋皺起：“什么哪兒，都是林同志的活兒。”
嚯！這手頭的大工程還沒做完，下份活計就找上門了。
要問他們只給一個雇主干活會不會枯燥？不會不會，完全不會！
當(dāng)初幫林紉芝把工作室修繕完，他們在業(yè)內(nèi)也算有了名氣，不是沒有私單找上門，有的開價還不低，可他們都沒接。
一來是感恩，要接單也得先把林同志的四合院修繕好。二來嘛，是林紉芝這樣的客戶，打著燈籠都難找。
錢給得痛快，從不拖欠。活兒安排得清楚，基本不讓返工。
最關(guān)鍵的是，人家有審美，有品位，提的要求都是合理的好看的。不像有些客戶啥都不懂，盡提些異想天開的想法。
雷師傅有個朋友在設(shè)計院，天天跟他訴苦，設(shè)計稿層層審批，先過領(lǐng)導(dǎo)，再過建委，再過規(guī)劃，再過園林，再過消防，再過人防……尤其是人防那一關(guān)，一句話能讓半層樓白畫。
改圖改到懷疑人生，加班加到媳婦都快不認(rèn)識了。更吐血的是，改了十幾遍最后告訴你還是第一版最好。
相比之下，林紉芝這種“錢多事少還有源源不斷活兒”的客戶，簡直就是神仙下凡。
“鐵飯碗都不換！”有人豪氣放話。
旁邊的人使勁點(diǎn)頭。
正說著，一個身影從屋里沖出來。
“爹！是不是林姐姐那邊有活兒了？”
雷一鳴跑得氣喘吁吁。
雷師傅瞪他一眼：“你湊什么熱鬧？好好讀你的書。”
“我跟著去幫忙不行嗎？”雷一鳴不死心，“我就打下手，不耽誤學(xué)習(xí)。”
擱以前，雷師傅說不定就答應(yīng)了。可他剛被林紉芝打過雞血，堅決不允許未來的“雷聿銘”出任何差池。
他板起臉：“你來得正好。林同志讓我轉(zhuǎn)告你，讓你努力考上清大，將來做咱們?nèi)A國的貝聿銘。”
在場人齊齊愣住，貝聿銘？
就是那個剛拿了建筑學(xué)院金獎、被稱為“華人之光”的貝聿銘？
大家稀奇地來來回回打量了好幾遍雷一鳴。
干了一上午活灰頭土臉的，皮膚曬得有點(diǎn)黑，也沒什么特別的啊，何德何能讓林同志這么看好？
雷一鳴受寵若驚，貝聿銘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人物。
但是看到師叔師兄都一副懷疑不信任的表情，他挺了挺胸膛，下巴揚(yáng)起：“林姐姐說我行，我就一定行！”
想成為華國貝聿銘，第一步是先考上清大建筑系，雷一鳴不理憋笑的眾人，撒腿就往外跑。
“哎你干嘛去？”雷師傅喊道。
“回家復(fù)習(xí)！”雷一鳴腳步不停，頭也不回。
七九年至今，全國高考時間固定在7月7、8、9三日，時間不到一個月了。雷一鳴考清大還不穩(wěn)，這會兒得爭分奪秒。
林紉芝不知道自已一句鼓勵的話被少年當(dāng)了真，并視為一生為之奮斗的目標(biāo)。她正坐在工作室里，對面是等候她許久的瑪格麗特。
瑪格麗特這次來華國是參加春交會的，沒想到等她從羊城飛來京市，就趕上林紉芝出遠(yuǎn)門，她為了等林紉芝才在華國滯留這么久。
“你們國家的人，真的是……”瑪格麗特喝了口林紉芝準(zhǔn)備的咖啡。
“門口那幾個人，我來了好幾次，就是不肯讓我打電話給你。我說有急事，他們只讓我留下號碼，說林同志回來會打給你。”
更氣人的是，她想現(xiàn)場打也不被允許，一問為什么不行，只冷冰冰一句不行就是不行。
林紉芝笑了笑，沒有接話。
公開商務(wù)往來是一回事，私下來往是另一回事。她和瑪格麗特都有別的身份，現(xiàn)在兩國關(guān)系又微妙，還沒正式談判但矛盾已經(jīng)公開化。這個節(jié)骨眼上，謹(jǐn)慎點(diǎn)沒壞處，陸沉他們這么做是為了她好。
瑪格麗特也就是隨口抱怨兩句，很快說起正事，“林，我這次來，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放下杯子，神情認(rèn)真起來：“下個月，威爾士親王和黛娜小姐就要舉行婚禮了，我想定制一幅他們兩人的肖像繡，作為新婚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