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文乾愣住了，他望著近在咫尺的容顏，眼角已經有了細紋，但依然美得驚心動魄。
匕首如月光般劃過，刀劍隨著她的步子移動，抵在了蕭文乾咽喉處，刀鋒壓出一條細細的血線。
“主子！”阿大第一時間想要上前，但被蕭文乾的目光制止了。
許靜儀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冰，“再上前一步，我就殺了你。”
“動手吧。”蕭文乾忽然向前一步，任由匕首更深地切入皮肉，鮮血順著脖頸流進衣領，“死在你手里，總比活著明白這二十幾年是個笑話強。”
許靜儀手腕微顫，刀鋒又入肉半分，卻沒能再推進。她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你…你別逼我…”
蕭文乾笑了，他抬起染血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靜兒，你真的從未對我有過…哪怕一絲的愛意？”
許靜儀拿著匕首的手顫抖的更厲害，眼眶紅了，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為什么？為什么就不能愛愛我呢？”他問得像個孩子。
見她不說話，蕭文乾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里帶著血腥氣，“那他呢？他可知道你為他雙手染血？可知道你殺了他最愛的皇后？可知道你跟我…”
“住口！”許靜儀厲喝，手中匕首寒光一閃，“你閉嘴。”
“呵呵呵，那年梨花樹下，你說最討厭血腥味。”他的拇指抹過她臉頰不知何時落下的淚，“現在，我們都臟了。”
這句話不知觸動了許靜儀哪根心弦，她突然尖叫一聲，匕首狠狠向前一送，“噗嗤！”
利刃穿透咽喉的聲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蕭文乾沒有躲，他甚至帶著解脫般的微笑，緩緩跪倒在地。鮮血從他口中涌出，他卻還在努力說著什么，只有氣音沒有字句。
許靜儀松開匕首，踉蹌后退。她看著自已的手，上面沾滿了溫熱的血，突然開始劇烈顫抖，“我…我不是…”
蕭文乾倒在地上，視線開始模糊。奇怪的是，他看到的不是眼前這個滿臉驚恐的婦人，而是二十年前那個在梨花樹下沖他回眸一笑的少女。那時她裙角沾著花瓣，眼里盛著整個春天的光。
“靜兒…”他用盡最后力氣抬起手，想再碰一碰那個幻影，“你看…梨花開了…”
手重重落下。
“主子！”阿大目眥欲裂，“妖婦！”
劍光如電。
許靜儀甚至沒來得及轉身，一柄長劍已經從背后穿透她的胸膛。她低頭看著胸前冒出的劍尖，臉上全是茫然，她…要死了？不行，她還沒有…
“砰！”她的身體倒地不起，而倒下的方向，正對著皇帝寢宮。最后一刻，她的眼睛還望著那里，仿佛能透過重重宮墻，看見那個從未真正愛過她的男人。
當年名震京都的第一才女、第一美人，就此隕落。
*
夕陽西下，皇宮終于安靜下來了。
不是平日那種井然有序的安靜，而是一種被抽空了生氣的死寂。
軒轅璟站在乾清宮前的丹陛上，神色凄然。
“殿下，叛軍已盡數伏誅。”
貼身侍衛單膝跪地稟報，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打破這片詭異的寧靜。他左臂纏著的白布還在滲血，卻堅持不肯下去醫治。
軒轅璟微微頷首，目光越過他肩頭，看向廣場上那些忙碌的身影。
宮人們像啞劇演員般沉默地工作著，兩個小太監抬著擔架，上面躺著個穿緋色官服的尸體。幾個宮女用木盆盛著清水，跪在地上擦拭玉階縫隙里的血跡，其中一人突然捂住嘴干嘔，卻硬生生把聲音咽了回去。
軍師玄鳴一臉嚴肅的過來，“殿下，蕭文乾一黨，均已下壓天牢，等候處置。”
軒轅璟點點頭。
“還有一事，”玄鳴目光掃向不遠處坐在臺階上的軒轅離，湊到軒轅璟耳旁小聲說著什么。
軒轅璟蹙眉，看向軒轅離的目光也變得復雜，聲音沙啞，“讓二弟去一趟吧。”
“是。”
這時候，齊慕風風塵仆仆的大步過來。他臉色很難看，軒轅璟上前兩步，“怎么了？”
軒轅璟太了解這個表弟了，臉黑成這樣，怕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果然，齊慕風聲音低沉，用著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道，“北境出事了，喬飛鴻死了。”
軒轅璟大驚，“喬震呢？”
“不大好。”
軒轅璟眉頭皺的死緊，“那…”
齊慕風擺手，“我先去看看舅舅，今晚就出發去北境。京都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軒轅璟張了張嘴，終是只說了個“好”字。這個時候，除了齊慕風，還有誰能夠擔此重任呢。
齊慕風剛離開，不遠處一抹灰色身影也轉過身去，剛要離開便聽到了那道熟悉的聲音，“舅舅。”
灰色身影一頓，不可置信的回頭看向軒轅璟。他是軒轅璟的舅舅，先皇后的胞弟，秦天。
他聲音沙啞，“你…你怎么認得…”
軒轅璟緩步上前，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記憶中那張臉，直到距離對方三步遠時才停下來，唇角勾起一抹淺笑，“我從小就記性好，舅舅不是知道么？”
秦天眼眶紅了，“是啊，你從小就聰明。”
軒轅璟眼眶也濕潤了，“舅舅怎會來？外祖…他還好么？”
“好，很好，脾氣還是一樣大。”
軒轅璟笑了，眼眶也跟著紅了，“那就好，那就好。”
“你…”秦天停頓了下，“你不怪他？”
軒轅璟搖頭，“我知道當年外祖也是不得已，他離京…是為了保全我。”
秦天雙唇微微顫抖，“好，好，你真的長大了。”
軒轅璟苦笑，當年他也是怨的。母后離世，父皇對自已又是那一副不管不顧的樣子。他僅剩下的親人就只有外祖一家了，可是他們…卻在那時候選擇離京，也不要他了。
那時候的軒轅璟覺得自已被全世界都拋棄了，他是怨的，恨的。可是隨著時間慢慢推移，很多事情一一擺在自已面前，他才知道當年外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離開的。
而且他知道，這些年他們并沒有真的不管自已，好幾次意外，都是他們的人在暗中保護自已。這些，他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