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仙女峰，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寒風(fēng)如刀，刮過光禿禿的枝椏，卻沒有一絲聲響，安靜的可怕。
這么的黑暗，這么的安靜，這么的恐怖…這仙女峰跟它的名字似乎完全不匹配。它不像是一座被萬人朝拜的圣山，而更像一頭蟄伏的、吃人的野獸。
鬼面站在陰影里，如同他埋下的火藥一樣悄無聲息。他的任務(wù)已完成，一日之內(nèi)，天機(jī)老人指定的每一個地點都埋好了足夠的炸藥。
他望著那個仙風(fēng)道骨的卻帶著滑稽的虎皮帽子的老人獨自走向山腹的入口，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
陰冷潮濕的空氣裹挾著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依舊是那令人作嘔的味道。
天機(jī)老人站在高處，俯視著下方黑壓壓的一片，看著那些本就不該存在于世的東西。
他的思緒飄回了一百多年前，時間太久了，久到他…都記不清父親的容貌了。
他親眼目睹父親面對同樣的場景時那決絕而痛苦的背影，他記得父親顫抖卻堅定的聲音，“這些東西，必須被毀滅?！?/p>
那一決定帶來的后果是毀滅性的，家族分裂，親人反目，妻離子散。
而他，當(dāng)時還是個少年，也因此遭受了幾乎致命的傷害。他的父親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堪堪撿回他一條命。
父親，您可曾后悔過？
天機(jī)老人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山腹中回蕩。
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父親不會后悔，有些東西，即使付出一切也必須守護(hù)。而有些錯誤，即使傾盡所有也必須糾正。
天機(jī)老人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當(dāng)他再次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淡然。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黑壓壓的存在，然后便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走出山腹，寒風(fēng)再次襲來，天機(jī)老人從懷中取出一支信號筒，毫不猶豫地拉開。
一道紅光劃破夜空，“砰”的一聲，迅速暈染開來。
天機(jī)老人站在安全距離外，看著那座巍峨的山峰。他的長袍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身后的上官政跟韓昭，臉上都是漠然的神情。
那樣的東西，本就不該存于世。毀了，便是最正確的決定。
第一聲爆炸響起時，沉悶如驚雷。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連續(xù)的爆炸聲接踵而至。
火光滔天，巨石翻滾，樹木摧折，整座山峰都在巨響中顫抖、崩塌。
當(dāng)最后一縷火光熄滅，仙女峰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仍在冒著青煙的廢墟。
翌日，當(dāng)西蜀的百姓看到他們的圣山化作平地時，恐慌如瘟疫般蔓延開來。
“圣山被毀了！神明發(fā)怒了！”人們奔走相告，臉上滿是驚恐。
“是不是…皇帝做了什么褻瀆神明的事！”
“這是神罰！神罰！”
…
恐慌引發(fā)了騷亂，謠言如野火般蔓延，整個西蜀陷入了混亂與不安之中。朝堂之上更是人心惶惶，魏無恒的那些親信們一個個都焦頭爛額的。他們在意的不是那圣山，所謂圣山，也是皇家的一念之詞罷了。
他們此刻心痛的，是那圣山之下的絕世殺器?。?/p>
現(xiàn)在必須立刻、馬上讓他們主子回來，大事不妙了！
*
北境，沈今沅的營帳內(nèi)。
濃烈的草藥味，各式各樣的藥材、研磨工具、散落的醫(yī)書，幾乎占據(jù)了每一處角落，唯有中間那張床榻，被小心翼翼地清理出來，維持著一方凈土。
上官玉瑤的視線，就落在那方凈土之上，落在靜靜躺著的齊慕風(fēng)身上。
他此刻異常安靜，褪去了所有的張揚(yáng)與鮮活，那張平日里總帶著幾分戲謔和強(qiáng)勢的面孔，此刻只剩下蒼白和脆弱。
上官玉瑤的心情是復(fù)雜的，她自然是討厭他的，討厭他的毒舌，更討厭他總是跟自已搶師叔祖。但是他如今這樣了無生機(jī)地躺著，她心里反而是那種說不清的酸澀與沉悶。
尤其，當(dāng)她看到師叔祖時，那種難受便更加強(qiáng)烈了。
她此刻正伏在案前，對照著一本泛黃的古籍，仔細(xì)分辨著幾種藥材。
不過短短幾日，她整個人已經(jīng)消瘦了一大圈。
她幾乎是不眠不休的將所有的心力都投入到了尋找解蠱之法上，上官玉瑤看到這樣的師叔祖，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揪著，又酸又脹。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通報聲。
蕭騫掀簾而入，他身后還跟著秦白幾人。
頂著“齊慕風(fēng)”面容的蕭騫，目光擔(dān)憂的看著床榻上那個昏迷不醒的、真正的齊慕風(fēng)。
兩個齊慕風(fēng)，一個站立，一個橫臥，一個意識清醒卻非本人，一個昏迷不醒臉色蒼白。
這場面，其他人見了都覺得有些詭異。
沈今沅從藥案前抬起頭，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何事？”
蕭騫立刻收斂心神，恭敬拱手，“少夫人，有一事需請您定奪。”他頓了頓，神色凝重地繼續(xù)道，“京都與平陽關(guān)那邊，來信愈發(fā)頻繁，一直在詢問少將軍的情況。屬下…屬下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特來請示?！?/p>
沈今沅神色瞬間嚴(yán)肅起來，她緩緩起身來到榻前，小心翼翼的為齊慕風(fēng)掖了掖被角。這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
帳內(nèi)靜默了片刻，最終她抬眸看向蕭騫，“京都那邊，暫且不予回應(yīng)。”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至于平陽關(guān)…我親自修書一封，向鎮(zhèn)國大將軍說明情況。”
蕭騫聞言，明顯松了口氣。有少夫人親自出面，無疑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是！屬下明白?！?/p>
沈今沅話鋒一轉(zhuǎn)，“東炎那邊，情況如何？”
她問的，自然是齊慕風(fēng)之前與顧懷瑾談好的合作。
蕭騫心領(lǐng)神會，直言道，“回少夫人，上次一戰(zhàn)，我軍雖損失慘重，但東炎也并未討到半分便宜，尤其他們還折損了那么多他們所謂的王牌，傀儡軍。所以，近來東炎長公主一系的勢力因此事備受責(zé)難，正在消退。而顧懷瑾…借此機(jī)會，暗中動作頻頻，已拉攏了不少人馬，勢力有所增長?！?/p>
沈今沅聽罷，微微蹙起了眉頭。顧懷瑾的進(jìn)展在她看來，還是太慢了。
戰(zhàn)場形勢瞬息萬變，齊慕風(fēng)昏迷的時間越久，變數(shù)就越大。
但最終她什么也沒說，她需要好好思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