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嘣!”
那一聲清脆,不像是咬在了糖葫蘆上,更像是咬在了王嬸和丫丫的心尖上!
王嬸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著,仿佛連呼吸都忘記了。
酥脆!
前所未有的酥脆!
那層金黃色的糖衣,薄如蟬翼,入口的瞬間就在舌尖上碎裂開來,化作一股純粹而又不失醇厚的甜意,沒有絲毫黏牙的感覺。緊接著,炒熟的白芝麻那濃郁的堅果香氣轟然炸開,與糖的甜味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種極富層次感的復合香型!
還沒等她從這股香味中回過神來,牙齒已經觸碰到了內里的山楂。那山楂,因為已經去核,入口非常方便,而且似乎因為滾燙糖衣的瞬間加熱,酸味被中和了不少,變得酸甜適口,軟糯多汁!
甜、香、脆、酸、軟……
幾種截然不同卻又相得益彰的口感和味道,在口腔中依次綻放,交織成一曲令人欲罷不能的味覺交響樂!
“媽……怎么樣?”丫丫在一旁,緊張地看著自已的母親,連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王嬸沒有回答。她只是像被按下了快進鍵一樣,飛快地,將剩下的糖葫蘆,一口接一口地,全都塞進了嘴里!那吃相,哪里像是在品嘗,分明就是餓了三天的難民在搶食!
當最后一顆裹著芝麻糖衣的山楂下肚,王嬸才長長地,發出了一聲滿足到極點的喟嘆。她的臉上,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額頭上甚至冒出了一層細汗。
她看著蘇念慈,眼神里,已經不再是震驚和佩服,而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神了……真是神了!”王嬸的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微微顫抖,“我王秀娥活了三十多年,熬了十年糖,我今天才知道……糖葫蘆,原來還能這么好吃!!”
她一把抓住蘇念慈的小手,力氣大得差點把蘇念慈捏疼?!澳畲?!不!小師傅!你……你就是老天爺派來救我們娘兒倆的活菩薩??!”
蘇念慈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連忙抽回手:“王阿姨,您言重了?,F在,您相信我的‘秘方’了吧?”
“信!我信!我一百個信!一千個信!”王嬸用力地點頭,像搗蒜一樣,“別說往糖里加醋,你現在就算說往里加石頭,我都信!”
一旁的丫丫,早就忍不住了。她也拿起一串剛冷卻的糖葫蘆,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哇——!”
只一口,丫丫的眼睛里,就迸發出了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
“好好吃!媽!這個太好吃了!比我吃過的所有東西都好吃!”她幸福得快要跳起來,小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滿足和快樂。
看著她們母女倆這副模樣,蘇念慈知道,這筆生意,成了。
“王阿姨,天色不早了?!碧K念慈冷靜地說道,“我們得抓緊時間,把剩下的山楂全都做完。明天一早,我們就要用它,去掙我們的第一桶金?!?/p>
“對對對!掙錢!掙大錢!”王嬸被蘇念慈一提醒,立刻從激動中回過神來。她看著鍋里剩下的那些金黃色的芝麻糖稀,兩眼放光,仿佛看到的不是糖,而是一塊塊閃閃發光的“大團結”!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這個小小的、破敗的棚戶,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加工作坊。
王嬸負責熬糖,在蘇念慈的指導下,她的手法越來越熟練。丫丫負責穿串和蘸糖。而蘇念慈,則像一個總工程師,負責全程的技術把控和質量監督。
她們將所有去核的山楂,都做成了全新的“芝麻脆皮冰糖葫蘆”。當最后一串糖葫蘆做完,屋外天色已經完全黑了。草靶子上,插滿了近百串金燦燦、香噴噴的“藝術品”,那景象,壯觀極了。
濃郁的香甜氣息,甚至引來了好幾個鄰居家的孩子,趴在門縫和窗戶邊,一個勁兒地,吸著鼻子,流著口水。
王嬸看著這些杰作,笑得合不攏嘴。她有強烈的預感,明天,將會是載入她們家史冊的一天!
“念慈,丫丫,餓了吧?嬸兒給你們做飯去!”王嬸心情大好,破天荒地,從米缸最底下,舀出了一碗珍藏了許久的白面,又從咸菜缸里,撈出了一小塊過年都舍不得吃的臘肉。
她要用家里最好的東西,來招待這位給她們家帶來希望的“小師傅”。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飄著油花的臘肉白面疙瘩湯,就端了上來。
蘇念慈看著碗里那香噴噴的疙瘩湯,肚子里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她知道,這是王嬸能拿出來的、最高規格的款待了。
她沒有推辭。她知道,她今天所展現出的價值,完全配得上這碗疙瘩湯。
“對了,我弟弟……他還在……”蘇念慈想起了還在防空洞里的周文謙和小石頭。
“哎喲!你看我這記性!”王嬸一拍大腿,“我光顧著高興了!放心!我這就去接他們!這么冷的天,怎么能讓孩子和教授住那種地方!”
王嬸是個行動派。她立刻裝了一大碗熱湯,又拿了兩個窩頭,披上棉襖,就沖進了夜色里。
沒過多久,她就領著一臉懵逼的周文謙,和睡眼惺忪的小石頭,回來了。
當周文謙看到滿屋子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冰糖葫蘆,又看到蘇念慈正坐在桌邊,安穩地喝著熱湯時,他徹底愣住了。
他只是在防空洞里睡了一覺,外面的世界,怎么就……天翻地覆了?
“周教授,快!快坐下喝碗熱湯暖暖身子!”王嬸熱情地招呼道。
“姐姐!”小石頭看到蘇念慈,立刻像乳燕歸巢般撲了過去。
蘇念慈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將自已碗里的臘肉,都夾到了他的碗里。
“王阿姨,今天晚上我們能……住在這里嗎?”蘇念慈問道,這才是她最關心的問題。
“?。‘斎蛔?!”王嬸大手一揮,豪氣干云地說道,“別說住一晚,你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從今天起,這里,就是你們的家!”
“我家雖然小,但里屋還有一張小床,收拾收拾,你們姐弟倆睡。我和丫丫睡外屋。周教授嘛……委屈您,在爐子邊打個地鋪,我給您多鋪幾層被褥,保證凍不著!”
王嬸以一種樸實而又真誠的方式,安排好了一切。
蘇慈的心,終于徹底地落回了實處。
她們,終于在這個冰冷的城市里,有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溫暖的“家”。雖然小,雖然破,但有熱湯,有床鋪,還有……希望。
第二天,天還沒亮,王嬸和丫丫就推著一輛破舊的木板車,興沖沖地出門了。車上,立著那個插滿了“黃金糖葫蘆”的草靶子。
蘇念慈沒有去。她知道,自已一個“小乞丐”的形象,跟在旁邊,反而會影響生意。她選擇留在家里,照看小石頭,也讓周文謙,好好休息一下。
她們一直等到快中午,王嬸和丫丫才回來。
人還沒進門,那興奮到變了調的笑聲,就先傳了進來!
“賣完了!念慈!全都賣完了??!”王嬸像一陣風似的沖進屋里,手里捏著一大把被攥得皺巴巴的、毛票、角票,甚至還有幾張一塊兩塊的鈔票!
“不到兩個小時!全都賣光了!還有好多人沒買到,追著問我們明天還出不出攤呢!”
丫丫也激動得滿臉通紅:“念慈!你是沒看到!那些人,跟瘋了似的!一擁而上!差點把我們的車都給推倒了!我們定的價格比以前貴了一倍,五分錢一串漲到了一毛錢!他們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搶著買!”
一炮而紅!
蘇念慈的嘴角,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我們……我們今天一早上,就掙了……快十塊錢!”王嬸數著手里的錢,聲音都在顫抖。這筆錢,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她將那堆錢一股腦地全都塞到了蘇念慈的手里。
“念慈!這是你應得的!你快收下!”
蘇念慈卻沒有接。她只是從那堆錢里,抽出了一張兩塊錢的鈔票。
“王阿姨,我只要這個?!彼届o地說道,“這是我們說好的,用秘方換取暫時的食宿。剩下的,都是您和丫丫,辛苦掙來的。”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著王嬸眼神清澈而又堅定。
“不過,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請求?!?/p>
“我想,用這兩塊錢,跟您買下今天下午您和丫丫的一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