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力寶?”
蘇念慈看著眼前這瓶冒著香甜氣泡的橘子汽水,眼睛瞬間就亮了。
對于一個常年生活在哈爾濱,冬天只有酸菜土豆吃的孩子來說,這種來自南方的稀罕玩意兒,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更何況,她現在這具身體,就是一個孩子,愛吃愛喝的孩子。
“哇!是汽水!”
蘇念慈表現出了一個孩子該有的驚喜和渴望。
她伸出小手,就要去接那瓶汽水。
趙剛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又殘忍的笑意。
上鉤了!
然而,就在蘇念慈的手即將碰到瓶身的時候,她卻突然又把手縮了回去。
“不行不行!”
蘇念慈搖著小腦袋,像個撥浪鼓,一臉認真地說道:“媽媽說了,不能隨便吃別人給的東西!”
趙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呃……蘇顧問,我不是別人啊,我是你趙剛叔叔啊。”
他耐著性子,繼續誘哄道。
“那也不行!”蘇念慈的態度很堅決,“媽媽還說了,只有我表現好的時候,才能喝汽水!我今天……今天好像還沒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呢!”
她歪著小腦袋,掰著白嫩的手指頭,煞有介事地數著:
“早上只是檢查了一下衛生,不算大事。”
“昨天晚上……好像也只是把趙剛叔叔的作業錯誤給指出來了,那本來就是我該做的。”
她每說一句,趙剛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尤其是那句“作業錯誤”,簡直就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這個小畜生!
她是在故意羞辱我!
趙剛氣得牙都快咬碎了,但臉上還得擠出笑容。
“怎么能不算大事呢?蘇顧問,你昨天可是幫了我們項目組天大的忙啊!”
“要不是你,我們現在還被我……被那些錯誤數據給蒙在鼓里呢!”
趙剛強忍著惡心,把自已貶低得一文不值。
“這瓶汽水,就是代表我們項目組全體成員,對你表示感謝的!”
他把“全體成員”四個字咬得特別重,試圖用集體來給蘇念慈施壓。
周圍的研究員們也紛紛開口附和。
“是啊,念念,你就喝吧!這是趙剛的一片心意!”
“對啊,昨天你可真是我們的救星!這瓶汽水你當之無愧!”
他們并不知道汽水里有鬼,只以為這是趙剛在主動向蘇念慈示好、賠罪。
面對眾人的勸說,蘇念慈的小臉上,露出了糾結的表情。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那瓶汽水,還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副饞嘴小貓的模樣,讓趙剛徹底放下了心。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這樣吧,蘇顧問,”趙剛眼珠一轉,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你要是實在不好意思現在喝,可以先拿著。等你什么時候覺得自已立了大功,再喝也不遲,好不好?”
他就不信,一個小屁孩能忍住這種誘惑。
只要她把瓶子拿走了,就總有喝下去的時候!
“嗯……這個辦法好!”
蘇念慈的眼睛又亮了。
她小心翼翼地從趙剛手里接過那瓶冰涼的汽水,緊緊地抱在懷里,像捧著什么絕世珍寶。
“謝謝趙剛叔叔!”
她仰起小臉,對著趙剛露出了一個甜甜的、天真無邪的笑容。
“趙剛叔叔你真好!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叔叔!”
這一聲“最好的叔叔”,讓趙剛聽得渾身舒坦,所有的怨氣和屈辱,仿佛都在這一刻煙消云散了。
他看著蘇念慈那張純真的笑臉,心中冷笑。
小東西,還挺會拍馬屁。
不過,等藥效發作,我看你還怎么笑得出來!
“好了好了,都別圍著了!開始工作!”
陳光教授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這詭異的和諧。
一場風波,似乎就這么過去了。
蘇念慈抱著那瓶汽水,回到了自已的座位上。
她沒有立刻打開喝,而是將它端端正正地擺在實驗臺上,時不時就看一眼,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
趙剛用眼角的余光,一直偷偷觀察著她。
看到她這副模樣,他心中最后的一絲疑慮,也徹底消失了。
穩了。
接下來,只要等著藥效發作就行了。
然而,他沒有看到的是。
當蘇念慈低下頭,假裝看實驗報告的時候,她那雙被長長睫毛掩蓋住的眼睛里,閃過的,是怎樣冰冷刺骨的寒意!
最好的叔叔?
不。
這瓶汽水,是你親手遞給我的……催命符!
……
午休時間。
研究員們都陸陸續續地離開了實驗室,去食堂吃飯。
偌大的實驗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了蘇念慈一個人。
她沒有去吃飯。
她靜靜地坐在自已的位置上,看著桌上那瓶安靜的橘子汽水,眼神冷得像昆侖雪山頂上的冰。
她拿起那瓶汽水,走到了實驗室角落里的廢液桶旁。
廢液桶里,是各種實驗后殘留的化學廢料,五顏六色,散發著刺鼻的味道。
蘇念慈沒有絲毫猶豫,擰開瓶蓋,將那瓶在別人看來無比珍貴的橘子汽水,一滴不剩地,全部倒進了廢液桶里。
“滋啦——”
香甜的橘子味液體,混入化學廢料中,冒起了一陣詭異的白煙。
做完這一切,蘇念慈并沒有離開。
她從實驗臺上,拿來了一個無菌滴管和一個干凈的試管。
然后,她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從那個混合了無數化學物質的廢液桶里,吸取了……幾滴剛剛倒進去的液體。
她將這幾滴液體,裝進了試管,蓋上塞子,貼上了一個寫著“未知樣本A”的標簽。
趙剛。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嗎?
你想用一瓶下了毒的汽水,毀掉我?
太天真了。
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對的,到底是什么。
蘇念慈拿著那根小小的試管,走到了實驗室最深處,一臺她昨天才剛剛調試好的、代表著這個時代最高科技水平的氣相色譜質譜聯用儀前。
這臺儀器,是陳光教授動用了所有關系,才從西德交換回來的國寶級設備,整個華夏,僅此一臺!
它的作用,就是分析出物質中,哪怕含量只有十億分之一的未知成分!
蘇念慈踩上小腳凳,熟練地打開儀器,將試管里的樣本注入進樣口,然后開始設置各種復雜的參數。
她的動作,行云流水,比實驗室里任何一個研究員都要熟練。
因為這臺儀器的前身,就是她前世參與研發的。
儀器開始運轉,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電腦屏幕上,開始跳動起各種復雜的數據和峰圖。
蘇念慈面無表情地盯著屏幕,那雙眼睛,在各種數據流中飛快地掃過,大腦如同最頂級的超級計算機,飛速地分析和處理著。
十分鐘后。
一張完整的物質成分分析報告,從打印機里被緩緩地吐了出來。
蘇念慈拿起那張還帶著溫度的報告。
當她看到報告最下方,那個被儀器精準分析出來的、最核心的未知化合物的分子式時。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一股滔天的、幾乎要將她理智焚燒殆盡的怒火,從她的心底,轟然炸響!
“BTX”神經復合毒素!
這……這不是普通的毒藥!
這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專門針對神經元突觸進行不可逆性損傷的慢性神經毒素!
這種毒素,不會立刻致死。
它會像一個潛伏的魔鬼,在人體內慢慢地累積。
一旦達到臨界濃度,它就會瞬間爆發!
首先,它會破壞掌管精細動作的小腦神經元,讓受害者出現無法控制的手部震顫!
對于一個普通人來說,這或許只是生活不便。
但對于一個立志要成為頂尖外科醫生的人來說,這,就是最惡毒的、毀滅性的打擊!
一雙無法再拿起手術刀的手,對一個外科醫生而言,比死亡還要痛苦!
這還沒完!
緊接著,這種毒素會進一步侵蝕大腦皮層,破壞負責邏輯、記憶和語言的神經中樞!
最終,會讓一個絕頂聰明的天才,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退化成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白癡!
歹毒!
太他媽的歹毒了!
趙剛!
你不是想殺我!
你是想……毀了我!
你想毀掉我作為蘇念慈的一切!毀掉我作為醫生的信仰!毀掉我兩世為人,唯一賴以生存的驕傲!
“砰!”
蘇念慈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冰冷的實驗臺上!
她那張總是天真無邪的小臉上,此刻布滿了與年齡不符的、如同寒冰地獄般的森然殺意!
她兩輩子,都從未如此憤怒過!
前世,她見慣了生死,也面對過無數窮兇極惡的敵人。
但從未有一個人,會用如此陰險、如此下作的手段,來試圖摧毀她的靈魂!
“水鬼”,好一個“水鬼”!
既然你們不擇手段,那就別怪我……以牙還牙!
蘇念慈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只會讓獵物,察覺到獵手的殺氣。
她將那張分析報告,撕得粉碎,丟進了保密銷毀箱。
然后,她轉身,走到自已的辦公桌前。
她拿出了一張空白的實驗報告紙,和一支鋼筆。
一個大膽的、足以讓趙剛萬劫不復的計劃,在她的腦海里,瘋狂地成型!
你不是想知道我發現了什么嗎?
好,我告訴你。
我不僅要告訴你,我還要……給你一個親手毀掉所有證據的機會。
蘇念慈露出一抹冰冷而又詭異的笑容。
她低下頭,在那張空白的報告紙上,用一種潦草而又急切的筆跡,寫下了一個醒目的標題:
《關于“飛魚”案新型神經毒素(代號BTX)不穩定性及自裂解現象的緊急報告(草稿)》
趙剛,我為你準備的“手術”,現在……正式開始!
你,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