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協和醫院……是心內科的王主任,他是全國最有名的專家!”
林文君的臉上寫滿了絕望,聲音都在顫抖。
“醫生說,我媽得的是……是風濕性心臟病,二尖瓣……重度狹窄,還伴有重度關閉不全?!?/p>
聽到這一連串精準的醫學名詞,蘇念慈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前世身為頂尖外科醫生的本能,讓她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
“然后呢?心功能幾級?肺動脈壓力多少?左心房有沒有擴大?有沒有房顫史?”
蘇念慈一連串專業到讓外行人頭皮發麻的問題,讓正在哭泣的林文君都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嚴肅的小女孩,一時間忘了該如何反應。
“啊?我……我不知道……”
“病歷本和檢查報告呢?帶來了嗎?”蘇念慈追問道。
“帶……帶來了!”
林文君如夢初醒,連忙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疊被捏得有些發皺的病歷和檢查單。
蘇念慈接過那疊厚厚的資料,小小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她沒有立刻翻看,而是先仔細地觀察著林文君的狀態。
“文君姐,你先別哭?!?/p>
蘇念慈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冷靜力量。
“你現在告訴我,阿姨最近是不是晚上睡覺都不能平躺,稍微一動就喘不上氣,兩條腿也腫得厲害?”
林文君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蘇念慈。
“你……你怎么知道?!”
“醫生也是這么說的!說這是……是心衰的癥狀!”
蘇念慈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
不需要看檢查報告了。
單憑這些典型的臨床癥狀,她已經可以判斷出,林文君母親的病情已經發展到了極其危重的地步——終末期心力衰竭。
她快速地翻閱起手中的檢查報告。
心臟彩超、心電圖、X光胸片……
上面的每一個數據,都在印證著她那不祥的預感。
左心房極重度擴大,肺動脈高壓(重度),心功能IV級……
每一個指標,都像一枚枚被釘入棺材的釘子,宣判著一個生命的死緩。
“王主任怎么說?給出的治療方案是什么?”蘇念慈沉聲問道。
“王主任說……說我媽的心臟已經……像個吹得快要爆炸的氣球,隨時都可能破掉?!?/p>
林文君的眼淚再次涌了出來。
“他說,已經完全失去了手術的機會,任何手術的風險都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一旦上臺,基本就下不來了?!?/p>
“所以……他建議……保守治療?!?/p>
“保守治療?”
蘇念慈冷笑了一聲,那雙清澈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屑和銳利。
“利尿、強心、擴血管?”
“用這些藥水吊著命,讓病人在無盡的痛苦和窒息感中,一天天熬著,等著心臟徹底衰竭的那一天?”
“這不叫治療,這叫等死!”
蘇念慈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雖然殘忍,卻精準地戳破了那層名為“保守治療”的虛偽面紗。
林文君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
“那……那怎么辦?念念,真的……真的沒有一點辦法了嗎?”
她用最后的力氣,抓著蘇念慈的胳膊,仿佛那是她溺水時唯一的浮木。
蘇念慈看著好友那張被淚水和絕望布滿的臉,心中一軟。
她抬起頭,迎著林文君那充滿哀求的目光,用一種無比堅定、不容置疑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有!”
“文君姐,你相信我嗎?”
“我信!我信!”林文君像是聽到了天籟之音,拼命地點著頭,“念念,只要能救我媽,我什么都信你!”
“好?!?/p>
蘇念慈點了點頭,將那疊病歷重新塞回林文君的手里。
“那我們現在就去協和醫院?!?/p>
她的眼中閃爍著自信與挑戰的光芒。
“我去告訴那位全國最有名的王主任,什么才叫……真正的治療!”
“阿姨這個病,只有一個辦法能救?!?/p>
蘇念慈抬起小臉,說出了那個在這個時代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的手術名稱。
“二尖瓣置換術!”
“給她換一顆……新的心臟瓣膜!”
……
半個小時后。
京城協和醫院,心內科主任辦公室。
辦公室里彌漫著一股來蘇水的味道,氣氛壓抑而嚴肅。
墻上掛滿了各種錦旗和獎狀,彰顯著主人的權威與榮耀。
科主任王建國,一個五十多歲、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正一臉不耐地看著面前的林文君和她身邊那個還沒辦公桌高的小不點。
“林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p>
王建國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口吻說道。
“你母親的情況,已經不具備手術指征。我們醫院的專家組已經進行了會診,結論是一致的。”
“保守治療,是目前對她來說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
“王主任,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
王建國不耐煩地打斷了林文君的話。
“我們協和醫院是全國最好的心臟病醫院,我的診斷就是最終的權威。你如果信不過我,可以去別家醫院試試,看看有沒有人敢接你母親這個燙手的山芋!”
他的話充滿了傲慢,讓林文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
“王主任是吧?”
蘇念慈從林文君身后站了出來,仰著小臉,毫不畏懼地對上王建國那雙充滿審視和不悅的眼睛。
“你所謂的‘權威’診斷,恕我不敢茍同?!?/p>
王建國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
他低下頭,才看清說話的是那個一直跟在林文君身邊的小女孩。
他皺了皺眉,語氣里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厭惡。
“林同志,這里是主任辦公室,不是你家客廳。我們正在討論非常嚴肅的病情,請你管好你的孩子,不要在這里胡鬧!”
“我沒有胡鬧。”
蘇念慈的小臉上滿是與年齡不符的嚴肅。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給出的保守治療方案,就是在草菅人命?!?/p>
“你說什么?!”
王建國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憤怒,臉色漲得通紅!
“你這孩子!口出狂言!你懂什么是醫學嗎?!”
辦公室里其他幾個年輕醫生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紛紛側目。
“我不但懂,可能比你更懂。”
蘇念慈面不改色,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林阿姨的病,根本原因在于二尖瓣的嚴重病變導致了左心循環的嚴重障礙,進而引發了肺循環高壓和右心衰竭?!?/p>
“不從根源上解決瓣膜的問題,用再多的利尿劑和強心藥都是揚湯止沸。”
“唯一的辦法,就是進行外科手術,切除病變的二尖瓣,換上一個人工機械瓣膜,徹底重建左心循環通路!”
蘇念慈的這番話,就像一顆重磅炸彈,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轟然炸響!
在場的所有醫生,包括王建國在內,全都目瞪口呆!
這些話……這些話里涉及的病理生理學和外科治療學原理,別說一個孩子,就連很多心內科的年輕主治醫生都未必能說得這么清晰、透徹!
尤其是“人工機械瓣膜置換”這個概念,在這個年代,在國內,幾乎還停留在理論探索階段,是絕對高精尖的禁區!
這個小女孩……她到底是誰?!
王建國的震驚只持續了短短幾秒,隨即便被一種更強烈的憤怒和羞辱感所取代!
他感覺自已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被一個乳臭未干的黃毛丫頭當著自已下屬的面指手畫腳,這讓他如何下得來臺!
“一派胡言!”
王建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念慈的鼻子怒斥道。
“二尖瓣置換術?你知道那是什么嗎?那是國外都只有少數幾家頂級中心才能開展的高風險手術!死亡率超過百分之五十!”
“你一個連解剖圖譜都未必看得懂的小屁孩,竟然敢在這里大放厥詞,慫恿家屬去做這種必死無疑的手術!你到底是何居心?!”
他越說越激動,直接將矛頭對準了林文君。
“林同志!我看你是病急亂投醫,腦子都糊涂了!竟然聽信一個孩子的瘋話!你這是想親手害死你母親嗎?!”
“我……”林文君被他吼得面色慘白,不知所措。
“夠了!”王建國猛地一拍桌子,發出一聲巨響。
他指著門口,下了逐客令。
“我不想再跟你們浪費時間了!你們現在就給我出去!”
他覺得這還不夠解氣,又扭頭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保安!保安在哪里?!”
“把這兩個嚴重擾亂醫院正常醫療秩序的人給我趕出去!”
很快,兩個穿著藍色制服、身材高大的保安聞聲趕來。
“王主任,什么事?”
“把她們給我轟出去!”王建國指著蘇念慈和林文君,毫不客氣地命令道。
兩個保安對視一眼,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邁步朝著蘇念慈和林文君逼近。
林文君嚇得連連后退,將蘇念慈緊緊地護在身后。
“你們……你們要干什么?我們不走!我媽還在里面!”
一個保安已經伸出手,準備去拉扯林文君的胳膊。
辦公室里,那些年輕的醫生有的幸災樂禍,有的則于心不忍地別過了頭。
蘇念慈站在林文君身前,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懼色,那雙黑亮的眼睛里,反而閃爍著冰冷刺骨的寒芒。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那個保安敢碰到她和文君姐一下,她不介意讓他嘗嘗“分筋錯骨手”的滋味。
就在那只粗糙的大手即將抓住林文君胳膊的瞬間——
“住手!”
一聲雷霆般的怒喝,如同平地驚雷,在辦公室門口猛地炸響!
“我看誰敢動她一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