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我建議加的這道菜,它……達不達標啊?”
張老的聲音不大,慢條斯理,像是在跟人拉家常。
但這幾句話,落在劉科長的耳朵里,卻不亞于一聲炸雷!
他臉上的囂張和跋扈,瞬間凝固了。
特供羊肉?
親自炮制?
還……還自稱“老頭子我”?
劉科長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竄了上來。
他下意識地瞇起那雙小眼睛,仔仔細細地朝著那位白發老人臉上瞧去。
這一瞧,不要緊。
只一眼,劉科長的腦子“嗡”的一聲,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
眼前這張臉……
這張雖然蒼老,卻無比熟悉的臉……
不就是……不就是他剛進衛生局時,只能在全局大會的主席臺上,遠遠仰望的那位……
衛生部的定海神針,張、張副部長嗎?!
雖然張老已經退休了好幾年,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劉科長這輩子都忘不了!
“轟!”
劉科長的世界,瞬間天旋地轉!
他感覺自已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都沖上了頭頂,然后又在下一秒,瞬間降到了冰點!
冷!
刺骨的冷!
那股寒意,從他的腳底板,一路竄到天靈蓋!
他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凈凈,變得比墻上的石灰還要白!
豆大的冷汗,如同雨后春筍一般,瘋狂地從他的額頭、鼻尖、后背冒了出來,瞬間就浸濕了他那身嶄新的干部服。
“咕咚!”
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喉嚨里干得像是要冒火。
他那兩條原本因為肥胖而顯得格外粗壯的腿,此刻卻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篩糠一樣地抖個不停。
“張……張……張……”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卻怎么也叫不出那個讓他魂飛魄散的稱呼!
站在一旁的林文君和周圍的客人都看傻了。
前一秒還囂張得不可一世的劉科長,怎么下一秒就跟見了鬼一樣?
只有蘇念慈,依舊穩如泰山地坐在椅子上,嘴角帶著一絲冰冷的譏誚。
她就知道,殺雞,焉用牛刀?
對付這種跳梁小丑,甚至都不需要外公出面,一個退休的張爺爺,就足夠了。
“怎么?不認識我了?”
張老看著劉科長那副屁滾尿流的丑態,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只有徹骨的冰冷。
“我記得你,你叫劉……劉富貴,是吧?”
“當年,你還是個愣頭青的時候,是我把你從基層提上來的。”
“怎么,這才幾年不見,翅膀就硬了?”
“都學會借著‘群眾’的名義,來敲詐勒索了?”
張老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劉富貴的心上!
“撲通!”
劉富貴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竟當著滿院子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老……老領導!我錯了!我錯了啊!”
他跪在地上,涕淚橫流,哪里還有半分剛才的威風,活脫脫像一條挨了打的喪家之犬!
他一邊瘋狂地磕頭,一邊語無倫次地求饒。
“老領導!我有眼不識泰山!我就是個混蛋!我再也不敢了!”
“這……這都是新華飯店的錢經理!是他!是他給了我五百塊錢,讓我來找茬的!他說這家店搶了他生意,讓我無論如何都要把這家店給封了!”
情急之下,他想都沒想,就把自已的同伙給賣了個底朝天!
“錢經理?”
包間里,另一位正在吃飯的,工商局的王局長聞言,眉頭一皺。
“哪個錢經理?新華飯店的錢大海?”
王局長冷哼一聲,直接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老周嗎?我是老王。你立刻去查一下新華飯店的賬目!尤其是他們那個叫錢大海的經理!我懷疑他有嚴重的經濟問題!”
一通電話,就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
而張老,則看都沒再看地上那個磕頭如搗蒜的劉富貴一眼。
他也拿起了電話。
“喂?小孫嗎?是我。”
“東城衛生管理局的劉富貴,思想有問題,作風有問題,能力更有問題。”
“這樣的人,不配留在我們衛生系統的隊伍里。”
“明天,我就不想再看到他了。”
又是短短幾句話。
輕描淡寫,卻充滿了雷霆萬鈞的力量!
劉富貴聽到這話,渾身一癱,整個人都軟了下去,眼睛一翻,竟是直接嚇暈了過去!
他知道,自已這輩子,徹底完了。
一場來勢洶洶的查封鬧劇,就在兩位大佬的幾通電話里,煙消云散。
那兩個跟著劉富貴一起來的小年輕,早就嚇得面無人色,此刻正哆哆嗦嗦地扶起暈倒的劉富貴,灰溜溜地跑了。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平靜。
但所有看向蘇念慈和這家“念君堂”的目光,全都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了震驚、敬畏和一絲絲恐懼的眼神!
我的天!
這家店的背景,到底有多深?!
一個衛生局的科長,說拿下就拿下!
一個國營飯店的經理,說查辦就查辦!
這能量,簡直通天了!
從今天起,“念君-堂”這三個字,在京城這片地界上,恐怕就等同于“禁地”二字!
誰敢來這里撒野,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已有幾斤幾兩!
……
風波平息。
蘇念慈親自將張老幾位送出了門。
林文君站在院子里,看著那幾輛紅旗轎車消失在胡同口,整個人還有些恍惚,像是做夢一樣。
“念念……”
她轉過頭,看著蘇念慈,眼神里全是狂熱的崇拜。
“我們……我們就這么……贏了?”
“不然呢?”蘇念慈拍了拍手,輕松地笑道,“跟他們講道理,太慢了。還是用拳頭,最直接。”
林文君被她這番話逗笑了,心中的后怕和緊張,也終于徹底消散。
她看著這個小小的,卻總能創造奇跡的朋友,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感激和安全感。
夜,漸漸深了。
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兩人開始收拾打烊。
喧鬧了一天的四合院,終于恢復了它應有的靜謐。
晚風習習,吹得院子里的石榴樹沙沙作響。
就在蘇念慈鎖上大門,準備回房休息的時候。
“叩,叩叩。”
“叩,叩叩。”
一陣極其輕微、卻富有特殊節奏的敲門聲,突兀地在寂靜的深夜里響起。
蘇念慈的眼神,瞬間一凜!
這是……軍方內部的緊急聯絡暗號!
她立刻對林文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自已則快步走到門后,壓低了聲音問道:
“誰?”
門外,傳來一個同樣壓得極低、卻無比熟悉的聲音,那聲音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焦急和凝重。
“念念!開門!”
“是我,雷鳴!”
“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