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一聲輕不可聞的呢喃,從蘇念慈那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
卻承載著兩世為人最沉重、最痛苦的深情。
她就這么跪在冰冷的土地上,癡癡地望著那個躺在角落里的男人。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停滯了。
整個世界的喧囂——風雪的呼嘯、戰士的呻吟、同伴的驚呼……全都在離她遠去。
她的眼里,她的心里,只剩下那個人。
那個曾經如鐵塔般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男人。
此刻,卻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山巒,脆弱得讓她心碎。
他的臉因高燒和缺氧,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與青紫。
濃密的劍眉即便在昏迷中依舊緊緊蹙著,仿佛在與巨大的痛苦抗爭。
嘴唇干裂起皮,沒有一絲血色。
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布滿了針眼和瘀青。
那雙曾經將她高高舉過頭頂、充滿了力量的大手,此刻卻無力地垂在床邊。
蘇念慈的心,像是被一只淬了毒、長滿倒刺的手狠狠攥住,然后一點一點地揉碎、碾碎!
疼!
疼得她無法呼吸!
疼得她渾身的血液都像要凝固了一樣!
“不……”
“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喃喃自語,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走得很慢,很慢。
仿佛用盡了一生的力氣。
終于,她走到了他的床前。
近了。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雜著汗水、硝煙和淡淡青草味的,屬于軍人的氣息。
只是,這股氣息里多了一絲讓她心驚肉跳的、屬于死亡的腐朽味道。
蘇念慈伸出手,那只小小的、被凍得通紅、微微顫抖的手,想要去觸碰他的臉。
卻又在即將觸碰到的前一秒,猛地停住。
她怕。
她怕自已一碰,這個如山一樣的男人就會像幻影一樣,徹底碎掉。
“念念……你……你還好嗎?”
王振國副院長帶著一群專家,小心翼翼地跟了進來。
當他們看到病床上那個昏迷不醒的男人時,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
“他就是狼牙特戰隊的隊長,陸行舟同志。”
哨所的軍醫,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嘆了口氣,介紹道。
“他是三天前倒下的,也是所有病人里癥狀最嚴重的一個。”
“我們用了最好的抗生素,也請了軍區的專家遠程會診,但是……一點用都沒有。”
“就在你們來之前,他剛剛經歷了一次心搏驟停……”
軍醫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們……已經盡力了。”
“他現在,完全是靠著他那超人般的身體素質和意志力在硬撐著。”
“恐怕……就是今晚的事了。”
“閉嘴!”
一聲冰冷、暴戾的怒喝,猛地打斷了軍醫的話!
所有人,都駭然地看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蘇念慈猛地轉過頭!
那雙赤紅的眼睛像兩把出鞘的利刃,死死盯著那名軍醫!
那眼神里迸發出的滔天殺意和無盡寒意,讓那名久經沙場的老軍醫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誰說他要死了?”
蘇念慈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我在這里。”
“我不準他死!”
那是一種何等霸道,何等狂妄的宣言!
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絕對自信!
說完,蘇念慈不再看任何人。
她轉過身,終于將那只顫抖的手,輕輕落在了陸行舟滾燙的額頭上。
入手是一片驚人的灼熱。
至少,四十度以上!
她又俯下身,掀開了他的眼皮。
他的瞳孔對光反射已經極其微弱。
這是……深度昏迷的跡象!
蘇念慈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冷靜、精準、高效!
仿佛在一瞬間,她又變回了前世那個站在手術臺前、冷靜果決的天才外科醫生!
她飛快地檢查了陸行舟的心率、血壓、呼吸。
又用隨身攜帶的采血針取了他的一滴指尖血,滴在特制的試紙上。
幾秒鐘后。
試紙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紫色!
“果然……”
蘇念慈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和更深的冰冷。
這不是瘟疫!
這不是任何已知的、地球上存在的病毒或者細菌!
這是一種經過了人工改造的復合型神經毒素!
是“冰針”的變種!
是“水鬼”!
他們果然把這里當成了他們新武器的試驗場!
而她的哥哥,和這一百多名無辜的戰士,都成了他們實驗用的……小白鼠!
一股焚天煮海的怒火,在蘇念慈的胸中轟然炸開!
但她的表情卻愈發冷靜。
冷靜得近乎殘忍。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因為她的舉動而目瞪口呆的專家和軍醫。
“從現在開始!這里由我接管!”
她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所有人,聽我命令!”
王振國副院長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在接觸到她那冰冷的眼神時,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在這一刻,他面前的仿佛不是一個孩子。
而是一個從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執掌生死的……神!
“第一!”蘇念慈豎起一根手指。
“這不是傳染病!是蓄意投毒!”
“敵人就在我們中間!”
什么?!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第二!”蘇念慈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繼續下達命令。
“立刻封鎖哨所所有的水源!從現在開始,任何人飲用的水都必須經過我的檢測!”
“第三!”
她將目光落在了那名還在發愣的哨所軍醫身上。
“把你這里所有的中草藥,特別是具有鎮靜、解毒、清熱功效的,全部拿到我這里來!”
“還有,我需要高濃度的醫用酒精!銀針!以及一個絕對安靜、不受任何人打擾的房間!”
“快!”
她的最后一個字,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那名軍醫一個激靈,再也不敢有絲毫怠慢,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王院長!”蘇念慈又看向王振國。
“你,帶著所有的專家,立刻去給其他戰士做檢查!將他們按照中毒的輕重程度,分成三個等級!”
“輕癥的,集中隔離,物理降溫!”
“中癥的,建立靜脈通道,輸入葡萄糖和生理鹽水,維持生命體征!”
“所有重癥患者,立刻轉移到我這里來!”
“記住!你們只有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后,我要看到第一批解藥!”
蘇念慈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飛快地布置完了一切。
整個醫療隊像一臺生銹的機器,在她的指揮下重新開始高效地運轉起來!
當所有人都領命而去,亂糟糟的地堡終于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蘇念慈和病床上那個依舊毫無聲息的男人。
蘇念慈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俯下身,在他的耳邊,用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哥哥,別怕。”
“我來了。”
“我發誓,我絕不會讓你死。”
“誰想從我手里搶走你的命,我就讓他用整個地獄來陪葬!”
說完,她直起身,從懷里拿出了那個被顧萬鈞當做傳家寶贈予她的,裝滿了純金針具的……
《黃帝內經》金針!
她要做的,遠不止是解毒!
她要做的,是在這片死亡禁區,為她的哥哥……
逆天!改命!
可是,當她打開針盒準備施針的那一刻,心電監護儀上那條微弱的曲線,突然……變成了一條直線!
刺耳的、代表死亡的警報聲驟然響起!
“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