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川盯著文件末端的簽名,瞬間斷定眼前這位就是沈峙淵。
掃過文件內容,他大致猜到了任務核心。
抬頭問道:“沈先生,軒轅瑾作為東海市首富,確定要進行意識托管?”
軒轅瑾的大名還是如雷貫耳的。
作為神經領域的頂尖學者,林澤川是目前除已故導師外的權威。
自從導師去世,神經蝕刻的研究重擔便全壓在了他身上。
“沒辦法,時間緊任務重,三月份已經向民眾公布了基礎腦機接口應用,軒轅先生作為咱們項目的資助方之一,確實有權利率先體驗。”
沈峙淵端坐在老板椅上轉了轉手上的玉扳指:“況且,軒轅先生的身體,等不起了。”
“三月份那個只是淺層干擾和突觸信號識別,和深度腦機接口完全是兩碼事!”
林澤川猛地站起身,情緒激動。
“這要是出了問題,誰能擔得起責任?我們還需要時間,需要更多臨床實驗數據驗證!而且,完整意識轉移和之前的‘人腦 U盤計劃’根本不在一個級別,難度呈幾何級提升!”
沈峙淵的眼神里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只是淡淡的看了眼對面的張大力。
“他就是眼前你最好的實驗數據,今天已經耽誤了一白天,兩位就辛苦下,先去手術室把深度腦機接口完成,明天上午做壓力測試,下午我們把軒轅先生的問題解決。”
林澤川看著張大力面前的文件,心頭一沉,不安地看向他。
他太清楚這個壓力測試意味著什么,危險程度不亞于在刀山火海上走鋼絲。
成功還好,倘若失敗,將造成突觸融毀,跟腦死亡沒區別。
可沈峙淵字里行間透露出的語氣完全不是在商量。
“那兩位先去休息會,吃個晚飯,小杜一會兒會帶你們去手術室,辛苦了。”
說完就一副送客的表情。
看著眼前剛剛泡好的茶水,張大力終于說出了他進屋后的第一句話:“沈先生,你對我了解么?”
只見沈峙淵略帶疑惑的看了眼他:“了解至極,否則怎么會選你來做這個壓力測試呢,當初可是簽訂了一年的配合實驗協議才從京海監獄把你帶回來。”
林澤川瞬間猜到了張大力的下一個問題。
果然,張大力緊接著問道:“那沈先生,你們能幫我尋找孟小小的下落么。”
他想確定,這段記憶里刻骨銘心的婚姻愛情,是真正的過往,還是他們的數據騙局。
沈峙淵露出一副耐人尋味的笑容:“當然可以,協議里白紙黑字的寫了。”
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張大力深吸一口氣便率先起身向著門外走去。
林澤川頓感不對。
沈峙淵和那個司機的話對不上,按照司機所說,張大力的母親已經是他唯一的親人了。
那他同意幫忙尋找孟小小是什么情況?甚至協議里還寫了幫忙尋找?
沒等他細想,沈峙淵已對秘書吩咐。
“小杜,先帶兩位去趟房間認認門,然后跟實驗室確定下器械情況,剩下的你安排。”
杜秘書帶著兩人走到電梯旁,拿起平板電腦操作了幾下。
電梯似乎一直停在這層,沒有運行聲響,門便直接打開了。
三人走進電梯,緩緩下降。
其實剛才上來的時候林澤川就仔細的記錄了電梯上升時輕微的碰撞聲。
那是電梯路過每層時不得不發出的輕微聲響。
很細微,卻不可避免。
按照心里的計數,剛才他們到的應該是107層。
而現在,下降 6層后,電梯在 101層停了下來。
映入眼簾的是酒店式的走廊。
每個房間門都有一個面部識別的電子鎖。
他倆房間是對門,林澤川在02號,張大力在51號。
“兩位可以先去用餐,餐廳在走廊盡頭。”
杜秘書遞來兩張加厚的卡片,類似門禁卡。
“有需求可通過這個聯系我們,稍后手術室準備就緒,我們也會主動通知。”
林澤川接過卡片,杜秘書指了指上面的小按鍵:“按住這個就能聯系到我,兩位自便。”
“我可以去他的房間么。”林澤川指了指對面。
“可以的林博士,你們有權限在允許區域內自由活動。”
看樣子還相對自由。
林澤川沒回自已房間,直接跟著張大力走向 51號房。
進門前,他注意到專屬電梯斜對面有兩部普通電梯,估計日常出行得靠它們。
剛要關門,林澤川突然喊住杜秘書:“對了,現在幾點了?”
杜秘書抬腕看了眼手表:“還有六分鐘到五點,林博士。”
林澤川他倆同時眉頭微皺。
看著沒有信號的手機,上面的時間倒是與杜秘書所言相符。
但是他們從實驗室往回走的時候就已經八點多了。
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難道記憶又出現了偏差?
看林澤川沒有繼續話題,杜秘書便轉身向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望著她的背影,林澤川心底發寒,是誰?
在什么時候神不知鬼不覺的干擾了他們的記憶?
再次掏出懷表,九點三十八。
懷表的時間應該才是對的,他們謊報時間的目的是?
林澤川試著在走廊里找到能看見外面的窗戶。
按照杜秘書的說法,外面應該還沒天黑才對。
可惜走廊的左右和盡頭都是房間的門。
回身發現張大力還在愣神,林澤川拽著他進了房間。
“時間的事暫時想不通,現在首要任務是想辦法出去,安全后再研究怎么回事。”
說完,他便在屋內四處翻找起來。
張大力回過神,閉眼吐出一口濁氣,也加入了搜尋。
在別人的地盤,被裝監聽器或攝像頭再正常不過。
林澤川只在目之所及的地方查看。
這方面明顯張大力更專業。
他用指甲刮擦墻面,通過回聲判斷是否有夾層。
指尖對準鏡子,觀察鏡像與指尖是否相鄰,以此分辨是否是單面鏡。
幾分鐘后,他們在房間內的椅子上坐定。
張大力剛要說話,就被林澤川伸出手在嘴唇處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然后指了指手里的通訊卡,示意小心監聽。
找到便簽,在桌子上盡可能隱蔽的寫著什么。
“你記得協議里的內容么?還有,你確定要接受這個壓力測試?我記憶里從未做過此類人體測試”林澤川有些擔心。
張大力剛才便試圖在屋子里翻找那份沈峙淵嘴里的協議,顯然無果。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寫道:“一會是你給我做腦機接口手術?”
“看樣子是的,其實這個手術大部分是在設備上自動完成,我能做的是數據的檢測和實時的問題解決,毫米級甚至納米級的手術,人手的穩定性很難搞定,而且呼吸和脈搏的這種輕微震顫都會影響手術的成功,所以難度不在手術,在‘壓力測試’。”
“那我們之前記憶的問題是怎么產生的,按照他們的說法,我之前應該一直在這大廈里。”
“按照我所了解的,可能利用了強暗示和催眠,雖然很難長期影響,甚至一段強刺激就可能功虧一簣,但是短期是沒問題的,看樣子無論是他們內部還是在外面,都有人想要我們做點‘不一樣’的事情。”
張大力想了想,寫下“不讓你來,讓我離開?”
林澤川點了點頭,“我覺得...”
他并沒有繼續寫下去,而是另起一行。
“我想先幫我們完成腦機接口手術,然后立刻離開。”
他的想法很簡單。
既然有人不想讓他來,就說明不想讓他完成某些事 。
眼下最關鍵的,恐怕就是軒轅瑾的意識上傳與下載。
張大力不過是這個目標中的一環。
而張大力白天的逃離,顯然也是為了阻止這個結果。
之前還在發愁怎么完成腦機接口手術解鎖 “鳳凰計劃” 子目錄。
現在正好借機會做完就走。
至于楊天昊和李晚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現在麻煩的是,不確定系統里有沒有我的神經圖譜 ,繪制圖譜需要很久。我的手術必須隱蔽進行,如果我之前真的在這工作,應該會提前掃描上傳保存。”
張大力看完,愣了半天。
“我能幫上什么忙?”
思索了一下,林澤川提筆拽過一張新的便簽。
“見機行事吧,沒有我的神經圖譜數據現在說什么都沒用,你試著回憶一下,你是怎么從這出去的。”
“一點印象都沒有,我今天早上起床就是在印象中的小旅店,然后我就根據之前的線索找到了那個毒販子的線人。”
林澤川握著筆輕點著桌面。
“也就是說你絲毫沒有關于這兒的記憶,而且你是先從這出去之后,記憶才出現的問題。”
這個問題就有些嚴重了。
證明張大力是帶著目的跑掉的。
但是逃出去之后,記憶被人暗示篡改。
那目的,會不會也跟著變了?
“關于怎么逃出去,你有什么想法嗎?”
林澤川直接提出了關鍵問題。
張大力看后并沒有拿起面前的筆。
摸摸索索的掏出一個東西,極其隱蔽的給林澤川看了一眼。
只見林澤川瞳孔微微放大。
他手里的
是矮瘦司機當時在電梯里用的身份識別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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