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錄取通知書塞進抽屜最深處,鎖上了畫室的門。】
畫面突然跳躍,不再連貫。低頭看向自已的雙手,竟莫名透出幾分滄桑。
【我看著飄雪的窗外,有些出神。墻上的掛鐘指向凌晨一點,我還在熬夜改學生的畫稿,桌上的牛奶涼透了才想起喝?!?/p>
【以前媽媽總會每隔一小時就進來換一杯熱的給我,說“畫畫費眼,喝涼的傷胃?!爆F在杯子里....】
李晚星望著那杯涼牛奶,心底忽然空落落的,卻無從解釋這種感覺。還沒等她深究,畫面又一閃而過。
【外面的煙花真好看,又到春節了...我對著滿桌的菜無從下筷,媽媽生前總記得我不吃蔥姜,會把魚肉里的刺一根根挑干凈,可現在碗里的魚塊,刺還藏在肉里...】
這魚刺好像躍出了記憶,扎了她一下,感覺比剛才還憋悶,含氧量降低?
【美術課上,學生舉著畫跑了過來,奶聲奶氣的喊“老師你看,我畫的媽媽?!碑嬂锏呐嗽蛬寢屢粯拥鸟R尾,我突然握緊了手里的杯子,擠出一句:“真好看...”】
【整理舊物時,翻出媽媽的病歷本,最后一頁寫著“想女兒,想給她織件毛衣?!弊舟E潦草得幾乎辨認不出,那是她彌留之際寫的,而我直到她離開,都沒告訴她“我也想你”】
【去北京出差,特意繞到中央美院門口,門口有對母女笑著合影,媽媽幫女兒整理圍巾,說“好好學,媽媽等你畢業。”】
【我站在馬路對面,看著她們的背影,突然發現自已連一張和媽媽的合影都沒有,媽媽,你知道我有多想你么,我后悔...】
【我后悔沒有多陪陪你,后悔跟你生氣,跟你吵架,后悔掛掉的每一個你的電話,后悔....】
【如果能回到過去就好了...或者把這些難過的事情都忘掉就好了...】
這些碎片化的畫面像快進的影片,在意識里飛速閃過。
李晚星清晰捕捉到每個細節,連帶著身體的本能反應,卻始終無法觸及背后的情緒內核。
【這個未然齋真的能把悲傷帶走么?掌柜說只會抽離我選中的那些悲傷,不會帶走媽媽之前的回憶,會不會痛啊...媽媽在就好了...】
【媽媽?】
最后的畫面,是女孩坐在愁緒齋的躺椅上。
手里攥著幾枚銅錢,被錄取后所有思念母親的悲傷片段,都已被抽離干凈。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輕聲喊了句:“媽媽?”
那聲音平淡的像念一個普通名詞,沒有半分之前的傷感,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空洞。
仿佛人生被生生挖走了重要的一環,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彌漫在骨血里的失重感,輕飄飄的,卻讓人莫名發慌。
李晚星承載著這段記憶的終章,感受矛盾至極。
她能清晰看見女孩靜止的眼睫,聽見那聲“媽媽”撞在木質墻壁上的微弱回響,卻依舊無法解碼“悲傷”的含義。
李晚星緩緩睜開眼,目光有些空洞。
忽然,李晚星感到后頸一陣發麻,緊接著,渾身不受控制的輕顫起來,肩膀的肌肉繃著,連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一滴眼淚順著眼角滑下,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
楊天昊就在旁邊,看得真切,瞬間驚呼:“天!面癱姐,你哭了!!!不是說你木得感情么?!?/p>
這一發現令他格外興奮,急忙掏出手機。
【關你peace:我去!@林澤川@狼人張!!!!面癱姐哭了,你們忙完沒,來當鋪啊。】
李晚星已經從剛才的回憶中抽離,她抬手抹掉眼淚,溫潤感真實可觸,身體的顫抖還未停止。
她看著楊天昊手中的銅錢,又想起那枚歪扭的幸運符。
她清晰地知道,剛才有一瞬間,有什么東西突破了神經壁壘,不是感情的融合,而是某種更原始,更本能的觸動。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卻找不到合適的詞語,只能沉默地搖搖頭。
小天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楊天昊在旁邊絮絮叨叨個不停,李晚星卻沒聽進去。
她低頭注視著自已的手,仿佛還殘留著剛才記憶中的觸感。
剛才那滴眼淚的溫度,在神經感知中,留下一道極其微弱,卻無法磨滅的痕跡。
李晚星突然起身,“我們走吧?!保橆a上的淚痕與她現在得狀態格格不入。
“哎?這就搞定了?”楊天昊摸了摸后腦,“好像任務是完成了...挺順利。走,本來還想喊林澤川和狼人張來看看流淚的你呢?!?/p>
“他們這也沒回消息,走吧。”
李晚星從腦后拔下“定魂簪”遞給小天。
小天思索良久,伸手推了推。
“兩位,購買記憶需要定魂簪才能讀取,你們用得上,這兩支帶走吧,店里還有?!?/p>
他看向楊天昊手中的錦盒,補充道,“先生,剩余的銅錢不方便帶走,可以轉存在店內,后續消費優先扣除存款?!?/p>
楊天昊顛了顛錦盒,拿出一枚,“挺好看的,我帶一個走,剩下的存上吧?!?/p>
“先生請移步無名閣,定魂簪的記錄將作為專屬存取密匙,無人能盜取。”
楊天昊眼睛一亮,“神經密匙?高級~”
等楊天昊存完銅錢出來,兩人并肩向家的方向走去。
他手中把玩著這枚銅錢,使其在指尖來回翻轉,“沒看出我和這店有什么羈絆啊?!?/p>
說著還回頭望了眼龍飛鳳舞的牌匾,“操盤手...這店上市了???”
李晚星隨意的問了一句,“存完銅錢看余額了么?”
“看那玩意干嘛,十二枚銅錢,他還能昧下不成?”
李晚星腦海中莫名浮現出張大力罵他“弱智”的畫面,淡淡道:“下次來記得看一眼,或許不止十二枚?!?/p>
她說完,邁著長腿率先向馬路對面走去。
楊天昊嘴巴張得老大,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轉身就要沖回當鋪。
可看著已走到馬路對面的李晚星,他在店門口來回轉了兩圈,最終跺腳道:“哎呀,算了,下次再看!”
“面癱姐,你慢點,等等我~~”
“臥槽!!面癱姐?。 边@句話很急促,聲音也壓的很低。
李晚星聽出他刻意壓聲呼喊中的矛盾。
剛轉頭回望。
幾個身著制服的記憶警察已沖到面前,手掌瞬間...
按住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