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川此時甚至希望杜明月已經回到了天宮大廈。
可終究事與愿違。
下到地下室的瞬間,手電微弱的光線就照到了最里面儀器上躺著的人。
三人快步走過去,只見杜明月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泛著干裂的青紫色。
林澤川滿心懊惱。
“這是....”姚菲跟在后面,她看著面前的人和周圍的設備,陷入了短暫的迷茫。
這些東西甚至空氣里的味道,都像被按下重播鍵的片段,在她腦海里反復沖撞,碎裂,重組。
眼前的景象好像出現了大量的亂碼,讓她忍不住抱頭蹲下身。
姚菲用力用手按壓著太陽穴。
“這里....我好像來過....”
“姚主任,緩一緩。”林澤川連忙回身扶住她,手中傳來她手臂的顫抖,聲音放輕,“記憶混亂很正常,別逼自已想,先穩住。”
張大力沒顧上其他,快步沖到了杜明月面前,先探了探頸動脈,又俯身貼在她胸口聽了聽呼吸,眉頭緊鎖。
“還有氣,就是缺氧太嚴重。”
林澤川松了口氣,看著張大力麻利解開杜明月身上的束縛帶,問道:“怎么辦?”
張大力沒時間回應,抬手將杜明月的頭側過來,確保呼吸道通暢:“不能在這兒耗著,得帶出去找氧氣袋,補充水分和營養,不然情況會更糟。”
說完,他彎腰小心翼翼地將杜明月打橫抱起,又穩穩的背到背上。
一手托住她的膝彎,一手扶住后背,確保她不會滑落。
“走,先出去!”
幾人順著通道很快回到了客廳,剛踏出地下室的門,就撞見沈夢從外面走了進來,手里拎著個嶄新的盒子。
她目光落在張大力背上的杜明月身上,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
手里的盒子“啪嗒”一聲脫手,眼看就要砸在地上。
“我去~!”楊天昊眼疾手快,往前沖了半步,穩穩接住盒子。
聽說和親眼見到的沖擊力完全不一樣。
“這...這真是在天宮大廈接待我的那個人!”
沈夢還沒回過神,嘴唇動了動,“我上午見她的時候,明明好好的...”
林澤川看了眼還在揉著額頭的姚菲,“姚主任狀態不對,我留下跟她聊聊,你們先帶杜明月走,隨時聯系。”
張大力知道現在耽誤不得,點頭后,背著杜明月就向外走去,“有事喊我們。”
楊天昊拎著盒子,拽了拽還在發愣的沈夢。
幾人匆匆離開,客廳里只剩下林澤川和姚菲。
后者還蹲在地上,眉頭擰成一團,腦海里的碎片仍在不斷沖撞。
林澤川把姚菲扶到沙發上,去廚房接了杯水。
回來時,發現她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他放下水杯,想近距離安慰,卻不知如何開口。
看著那張和“葉青瑤”一模一樣的臉,他總想去抱一抱這個失聯的“妻子”。
可將近五分鐘過去,姚菲的狀態依舊沒有好轉,蜷縮在沙發上,腦袋埋進腿窩里。
林澤川別無選擇,決定坦白一部分事實,沒時間了。
他嘗試著抬起她的臉,剛觸到她微涼的皮膚,心頭就猛地一沉。
姚菲面無表情,眼球隨著身體的顫抖不停晃動,卻毫無焦點,呼吸也愈發急促。
作為深耕神經認知領域的研究者,他瞬間捕捉到這絕非普通的應激反應。
而是記憶沖突引發的認知型神經過載,疊加了被壓制的核心記憶強行復現的神經紊亂。
他手指下意識懸在姚菲眉骨上方,避開她無焦點晃動的眼球。
姚菲現在的視覺通路與記憶提取通路已經開始不同步,大腦無法將記憶碎片與當前視覺信息整合。
“不好辦啊,枕葉與海馬體的神經信號相互干擾,這是‘宕機’前的紊亂狀態。”
他輕輕收回手,眉頭緊鎖。
再這樣下去,要么核心記憶徹底被沖突信號沖垮。
要么認知功能出現不可逆損傷。
必須先切斷觸發源,讓她脫離當前環境,特別是有認知差的地方,緩解神經通路的負載壓力。
林澤川觀察一圈她家的環境,都不適合姚菲現在的狀態。
只能先去楊天昊家了,他本不想暴露“安全屋”,可萬一姚菲就是真正的“葉青瑤”呢?
在沒確認之前,任何可能性都不能忽視。
心中有了決定,他學著張大力的樣子先抱起她,可忙乎半天,愣是沒給放到背上。
甚至還摔到沙發上一次。
沒辦法,他直接公主抱起身,沒關門就向楊天昊家走去。
楊天昊看到他勉強推開院門,急忙上前搭手。
兩人一左一右架著姚菲走進屋內,她渾身癱軟,只能被動跟著挪動。
“怎么了這是?”楊天昊露出不解的表情,“不是說安慰安慰,好好聊聊么?給人聊抽了??”
“神經過載。”林澤川沒過多解釋,瞥了一眼沙發上的杜明月:“給她找個能平躺的地方。”
從李晚星她倆睡覺的房間出來后,林澤川看到張大力還在給靠在抱枕上的杜明月喂鹽水。
她的面色依舊蒼白如紙,呼吸倒是平穩了很多。
林澤川想要靠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什么忙。
突然聽到一聲極輕的“唔”
是從杜明月那邊傳來的。
“嗯?”張大力手一頓,低頭看向她,“有反應了?”
話音剛落,杜明月的頭微微動了動,緊接著,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眸空洞的嚇人,沒有絲毫神采,像蒙著一層霧。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她竟憑著一股本能,僵硬地撐起上半身,直直坐了起來。
“我去!?醒了???”楊天昊驚的差點跳起來,嗓門陡然拔高。
沈夢也湊了過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她不是....之前一點動靜都沒有么?”
杜明月坐在那里,透著幾分呆萌。
她緩緩轉動頭顱,目光掃過客廳里的眾人,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純粹的茫然,對周遭一切都感到陌生。
有人靠近時,她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無意義的氣音,卻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就像一個。
剛剛降生的嬰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