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剛把那杯還沒動過的熱美式放下，聞言動作一頓。
陳清悅？
“沒聽她提起過。學姐怎么突然問這個？”
蔚青煙轉過身。
“這就奇怪了。我在節目組發來的資方名單里，看到了一個很眼熟的名字。”
“雖然只露了一角，但那是陳氏集團。”
她沒再賣關子，又抽出了一份文件，直接扔到了茶幾上。
“重新認識一下，除了是你的學姐，我還是這一季《律政先鋒》的聯合出品人之一。”
唐川微微一縮。
早就聽說蔚家是法學世家，根基深厚，沒想到手伸得這么長，連這種S級的綜藝都有入股。
這就是資本的力量嗎？
他拿起那份文件，封面上赫然印著燙金的LOGO，而在右下角的編碼處，用紅筆醒目地標注著——【第四次特邀函】。
“第四次？”
唐川詫異地抬頭。
蔚青煙神色淡然。
“前三季他們都找過我，那時候忙著幾個跨國并購案，沒空陪他們玩過家家，全都拒了。”
“這次剛好手頭的案子告一段落，再加上確實有點閑，就想著去看看，現在的綜藝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樣。”
唐川心里跟明鏡似的。
堂堂江水律所的高級合伙人，時間按秒計費的主，怎么可能閑？
這份閑，怕是專門為了某個素人擠出來的。
唐川不是矯情的人，機會擺在面前，要是再扭扭捏捏，那就太對不起這份心意了。
“既然學姐都閑下來了，那我也不能掃興。”
“這個活，我接了。”
蔚青煙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站起身。
“既然接了，就別給我丟人。資料回去好好看，尤其是關于那幾個競爭對手的背景調查。”
說完，她看了一眼腕表。
“行了，我得回所里一趟。”
唐川跟著起身送客。
“這么急？不在這一起吃個晚飯？”
蔚青煙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瞥了他一眼。
“今天用了所里的打印機和紙張給你打資料，占用了公共資源。”
“我要是不回去請那幫小的吃頓大餐，明天江水律所的茶水間就能變成吐槽大會現場。”
唐川啞然失笑。
這就是蔚青煙，滴水不漏，連這點小細節都能照顧得面面俱到。
“那我就不留你了，改天我單獨請。”
“等你活著從節目里出來再說吧。別有壓力，但也別太松懈。”
蔚青煙拉開門，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行漸遠。
唐川站在原地目送她進了電梯，這才轉身回到辦公區。
剛才還死寂一片的辦公室，此刻像是開水。
周越天正拉著行政主管，在角落里嘀嘀咕咕。
估計是在商量，怎么利用這次機會給律所打廣告。
而其他的實習律師和年輕律師們，則聚在一起，眼神復雜地盯著唐川。
“我去，那可是《律政先鋒》啊！上一季那個頂流鮮肉去做飛行嘉賓，熱搜足足掛了三天！”
“不僅是娛樂圈，這節目在咱們圈子里那就是鍍金神器！只要露個臉，以后案源都不用愁了。”
一個戴眼鏡的男同事，酸溜溜地看著唐川桌上的文件。
“這命也太好了吧？我剛查了一下，往季帶新人的可都是圈所的大佬，這次居然是蔚大律師親自下場帶飛？”
旁邊一個女同事縮了縮脖子，一臉心有余悸。
“羨慕歸羨慕，但這福氣給你，你敢要嗎？”
“那可是絕情師太蔚青煙！”
“跟她搭檔，我有預感，只要稍微犯點蠢，能被她的眼刀給當場凌遲處死。”
“也是，想想那個畫面，我在法庭上還沒被對方律師懟死，先被自己搭檔的氣場給凍死了。”
眾人一陣惡寒，看向唐川的眼神里，除了羨慕嫉妒，更多了幾分同情。
這哪是去上綜藝，這簡直是去歷劫啊！
突然，一道悠閑的身影出現在那個眼鏡男身后。
“聊得這么投入？要不要我幫你要個簽名？”
那個戴眼鏡的男同事嚇得差點把手里的卷宗給扔出去，回頭一看是唐川，磕磕巴巴地捂著胸口。
“川哥！你走路怎么沒聲啊！人嚇人嚇死人的知不知道！”
旁邊那個剛縮完脖子的女同事倒是膽子大些。
雖說被抓了包，但八卦之魂壓過了尷尬。
“別打岔！唐川，快說說，跟那位絕情師太近距離接觸是什么感覺？”
“是不是周圍氣溫都得降個五六度？聽說她以前為了一個案子，把對方當事人都給罵哭了。”
唐川吹了吹杯口的熱氣。
“其實吧，學姐人挺好的，也就是對專業度要求高了億點點。”
“你們要是真這么好奇，正好她剛才還跟我提過，江水律所那邊最近缺幾個整理卷宗的實習生，要不我幫你們引薦一下？”
“讓你們切身感受一下大佬的關懷？”
這話一出，原本還圍得緊緊的幾顆腦袋作鳥獸散。
開玩笑！
去江水律所給蔚青煙打下手？
那跟主動申請去地獄有什么區別？
活著不好嗎？
眼鏡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
“別別別！川哥，這種福氣還是您獨自消受吧，我們在白云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就在這插科打諢的功夫，主任辦公室的大門被推開。
周越天走了出來，大手一揮。
“都別在那瞎忙活了！今晚聚餐！為了慶祝咱們所的小唐順利轉正，還拿下了《律政先鋒》的常駐名額。”
“地方我已經訂好了，海鮮自助，大家敞開了吃！”
一個小時后，海鮮餐廳包廂內。
推杯換盞，熱氣騰騰，周越天喝得有點高。
拉著唐川的手還在不停地畫大餅。
暢想白云律所沖出本市，走向全國的宏偉藍圖。
唐川好不容易才從這過于熱情的氛圍里抽出身。
借口透氣，靠在窗邊的軟座上摸出了手機。
屏幕熒光映亮了他微醺的臉龐。
這種上電視露臉的大事，雖然還沒正式官宣，但總得跟身邊親近的人知會一聲。
手指在通訊錄的列表上滑動，指尖最終懸停。
陳清悅。
唐川的眼神暗了暗。
兩人的關系現在正處于一種微妙的尷尬期，多說多錯。
拇指一劃，他最終還是略過了這個頭像，點開了一家人的群。
【唐川：爸，媽，小雅。跟你們匯報個事，我轉正了。另外，所里推我去參加個綜藝節目，叫《律政先鋒》，過段時間可能要在電視上露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