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軍駐地，林峰軍帳內(nèi)。
崔武端起茶碗，仰頭牛飲而盡，火辣辣的喉嚨總算舒緩了一些。
“大人，您吩咐查的事，有眉目了。”
自收到劉信傳來的消息，崔武便即刻調(diào)動麾下所有精銳探子，連日追查，總算有了結(jié)果。
林峰眉梢微挑：“如何？”
崔武探手入懷：“兄弟們順著陰山北麓摸進山里，找到了這個！”
他掏出個小布包，打開后倒出一堆黑乎乎的焦硬殘渣。
邱真湊上前去，用手指撥弄了兩下，疑惑問道：“崔大人，這是何物？”
林峰隨手捏起一塊，湊到鼻尖輕嗅，又用力攥了攥，道：“樟子松，你們知道嗎？”
邱真一愣，點頭道：“知曉，這……是樟子松焚燒后留下的？”
林峰仔細端詳著殘渣，眉頭微蹙：“樟子松是陰山里最常見的木材，耐燒，唯獨缺點是松明極多。一旦大量焚燒，松明就會在煙囪里堆積成塊，必須定期清理。”
松明，便是松油。
林峰本是頂尖獵人，山里的門道無一不曉。
從這焦糊殘渣的成色來看，分明是常年以樟子松為燃料，日積月累才堆積出的產(chǎn)物。
想了想，林峰問道：“崔武，你們找到多少這種殘渣？”
崔武下意識壓低聲音，湊到林峰身側(cè)：“大人，這正是屬下要稟報的，兄弟們找到一處不見天日的山溝，里面滿是這種殘渣，多得數(shù)不清！屬下估算，這些殘渣沒有七八年，至少也得十年光景，才能堆積出這般規(guī)模。”
邱真抱臂而立，沉聲嘀咕：“真是蹊蹺！陰山里為何要大量焚燒樟子松？程家在山里到底在搞什么鬼？”
崔武咧嘴一笑：“邱大人稍安，聽我細說。兄弟們發(fā)現(xiàn)山溝后，便往深處探查。程家沿途設(shè)了不少暗哨，探查頗費周折。”
“好在有個兄弟窺出了端倪，遠遠望見陰山里藏著一處礦場，發(fā)現(xiàn)程家人正在開鑿礦脈！”
礦脈？！
林峰眸子微瞇，飛速檢索記憶：“若我沒記錯的話，寒州已探明的礦脈皆有案可查，由官府主導(dǎo)開采。從未聽聞陰山中有礦脈，程家竟敢私開礦脈？真是好大的膽子！”
邱真腦子轉(zhuǎn)得極快，瞬間洞悉關(guān)鍵：“大人，屬下以為，程家絕非只在開采礦脈，定然還在暗中冶煉礦石！否則何必消耗如此海量的木材？”
邱真雖不熟悉山中事宜，卻通曉冶煉之道：“大人，程家封鎖陰山、對宋墨動武、威懾旁人不得靠近，恐怕全是為了這礦脈！”
林峰指尖輕輕敲擊桌案，沈河那日的咒罵聲悄然在耳畔回響。
“程老頭有什么可牛的？不就是跟寒州府別駕沾了點親戚關(guān)系？他家商隊最是霸道，每次進了虎丘縣境內(nèi)，從不與其他商隊同行，仿佛運的是什么稀世珍寶！”
“哼！簡直傲得沒邊了！”
“聽說這半年組建了團練，天天在陰山練兵，動不動就封山，搞得陰山像是他家私產(chǎn)一樣，我呸！”
當初沈河的抱怨，如今成了程家私開礦脈的佐證。
或許沈河說得沒錯，程家商隊之所以戒備森嚴、不愿與其他商隊同行，正是因為他們從陰山運出的東西，見不得光！
見林峰沉默不語，崔武低聲道：“大人，程家私開礦脈、橫行霸道，已然觸犯大乾律法，要不要上稟朝廷檢舉揭發(fā)？保管讓程家吃不了兜著走！”
林峰沉吟片刻，看向邱真：“邱真，你怎么看？”
邱真眸子來回轉(zhuǎn)動，半晌才開口道：“大人，程家能安穩(wěn)私開礦脈、冶煉礦石，背景定然不簡單。他們與寒州府別駕的關(guān)系深淺未知，貿(mào)然檢舉風險不小。”
“屬下建議，這功勞不如與宋公子共享，讓宋家一同分擔風險。”
崔武暗自咋舌，邱真這老小子倒是精明得很，遇事竟想著拉人墊背。
林峰卻嘴角上揚：“邱參軍說得在理！直接檢舉風險太高，即便成功，也難免遭人記恨，我們反倒撈不到半點實惠……”
聽到這里，崔武咂了咂嘴：“大人的意思是……不管了？”
“不！”
林峰起身走到軍帳門口，眺望陰山方向。
“我親自去探一探陰山虛實。程家富得流油，這杯羹，咱們豈能錯過？”
“邱真，傳我號令，調(diào)朔風營精銳秘密馳援，我要在陰山大干一場！”
就在林峰暗中調(diào)兵之際，陰山深處的秘密礦場內(nèi)，氣氛同樣緊繃。
入夜，山中起了一層薄霧。
礦場最高處的木屋內(nèi)，程龍抱臂坐在主位，沉聲道：“近幾日，確有北蠻韃子滲入陰山。我已加派人手清剿，你們不必擔心。抓緊把手頭的事辦妥，別出紕漏，待年末‘貨’運出去，少不了你們的獎賞！”
程龍左手邊，坐著個與他有三四分相似的青年，正是他的二弟程鑫，這座礦場一直是他在操持。
程鑫拍著胸脯保證道：“大哥放心！有我在，礦場的兄弟們個個干勁十足，保管按時把‘貨’備好！對了大哥，姓宋的那小子，不會再闖陰山來搗亂吧？”
程龍嗤笑一聲：“宋墨？他被我掛在樹上差點丟了性命，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來！”
“聽說他最近忙著幫鎮(zhèn)遠縣尉林峰整肅軍紀，正自顧不暇呢！”
“這小子，真是丟盡了富家子弟的臉面，活脫脫成了林峰手下的一條狗！”
嘲諷過后，程龍面色一沉，肅聲叮囑：“二弟，礦場的巡邏隊再增派些人手。北蠻韃子雖說沒腦子，卻兇殘暴戾，礦場是咱們程家的根基，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程鑫連連點頭：“大哥放心，我記下了！”
“你們也都聽見了！誰松懈出了事，老子扒了誰的皮！”
程鑫對屋子里其他的礦場管事之人耍起了威風。
言罷，他話風一轉(zhuǎn)：“大哥，這幾天我又從山外面抓了幾個美人兒，一等一的漂亮！”
“大哥要不要嘗嘗滋味？”
程龍無奈地瞪了他一眼，對自己這個弟弟是又愛又氣。
程鑫對程家以及他這個大哥沒得說，忠心耿耿。
可唯獨嗜酒好色，離了酒肉美人便活不成了。
“我回駐地去了，你在這兒尋歡作樂無妨，切記不可飲酒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