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州城，七月。
燭火的火焰不斷跳動，令寒州刺史賈宇書房內(nèi)的光亮明滅不定。
賈宇手里捧著一封書信，輕聲呢喃。
“又打了一個勝仗，陛下那邊高興得很。”
“竟然將早年的佩劍都賞賜給了林峰，呵呵！”
賈宇的臉上沒有半點笑容，眼中閃著寒光。
謀士汪林揣著手，道：“林將軍在龍驤州斬敵逾六千多人，得糧食三十萬石。”
“聽說還搶了價值十萬兩銀子的財貨，大人，他的銀子跟糧食都送去了朔風(fēng)軍大營，壓根沒入寒州糧倉呀！”
林峰的威望太高了。
之前都是包圍寒州，這次卻選擇主動出擊。
此次大勝得了銀子、糧食，林峰的威望更高，成了寒州的大英雄。
試問整個寒州內(nèi)誰還能制得住他？
賈宇聞言，冷笑一聲：“沒入就沒入吧！本官能拿他怎么辦？”
“他現(xiàn)在受陛下恩寵，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且讓他囂張一段時間。”
汪林苦著臉，道：“大人，這寒州的官員越來越不像樣子，林峰的戰(zhàn)利品一部分理應(yīng)送入寒州府府庫。”
“但他卻全部送入軍中，寒州的官員一言不發(fā)默認了！他們都以林峰馬首是瞻。”
“還有他從軍中安插到寒州府的官吏，一個比一個冥頑不靈。”
“再這么下去，寒州府怕是要他說了算了！”
賈宇當初來寒州，便是為了鉗制林峰而來。
然而戰(zhàn)事頻發(fā)導(dǎo)致林峰的地位水漲船高。
如今，他已經(jīng)隱隱壓制了賈宇。
賈宇也在心里琢磨，該怎樣奪取主動權(quán)。
思來想去，賈宇有了辦法。
不過，要徐徐圖之。
“汪林，傳本官命，在刺史府設(shè)宴給林將軍接風(fēng)洗塵。”
“明晚林將軍他們凱旋而歸后，本官要與林將軍痛飲。”
汪林一聽，臉色更苦了。
他忍不住問道：“大人，咱們還要給他辦接風(fēng)宴？那糧食、銀子都進了他的口袋，姓林的根本就沒有將您放在眼里。”
賈宇慢悠悠地將書信湊近蠟燭，目光幽深。
“你呀，太過急躁！”
說話間，燭火的熱度將紙張引燃，吞噬了上面的字跡。
“人要沉得住氣，哪怕心里再恨他，表面上的功夫總要做足了才成。”
“輕易與人翻臉，萬一以后有求于人的時候怎么辦？”
“而且就算不求他，也會讓人有所防備。”
賈宇輕輕地將剩余紙張扔下，語氣變得寒冷。
“表面和和氣氣，等到捅刀子的時候，才會令他猝不及防，一擊致命！”
聞言，汪林嚇了一跳，小聲說道：“大人，您難道要……殺了他？他手里可是握著朔風(fēng)軍啊！”
賈宇聞言，嗤笑一聲：“呵呵！朔風(fēng)軍？只要籌備得當，還有圣旨在手，想除掉他有何難？”
“不過，他畢竟是司禮監(jiān)養(yǎng)的一條狗，要不要除掉這條狗，得看他自己的表現(xiàn)與劉掌印的意思。”
說著，賈宇揮了揮手：“去準備吧，本官乏了。”
……
翌日，朔風(fēng)軍歸來，抵達寒州城。
滿載而歸的朔風(fēng)軍獲得了全城百姓的歡迎、吶喊、崇拜。
多少年了？
只有北蠻人侵入大乾殺大乾的百姓，大乾軍從未主動出擊。
林峰開了先河，還殺敵甚多、連吃帶拿，為大乾百姓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及至刺史府，寒州刺史賈宇親自來迎接林峰。
賈宇一身嶄新官服，與林峰見禮。
“林將軍，你率部遠征一路辛勞，為我大乾殺敵建功勞苦功高，本官代表寒州軍民深謝林將軍！”
林峰滿面笑容，扶住了賈宇的雙臂：“賈大人這么說就讓我惶恐了，沒有賈大人坐鎮(zhèn)后方運籌帷幄，豈能有我林峰北擊北蠻？”
“所以這次北征，在場的諸位都有功勞！”
林峰的漂亮話說得是越來越順溜周全，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林將軍言重了，我等各司其職，打勝仗還是要靠林將軍。”
“林將軍沖鋒陷陣揚我國威，真乃邊軍楷模呀！”
……
賈宇拉著林峰的手臂，說道：“林將軍，走！本官為你準備了接風(fēng)宴，請！”
“請！”
寒州文武跟著林峰、賈宇入刺史府。
打了勝仗眾人皆喜氣洋洋，宴席上林峰與賈宇推杯換盞，好不熱絡(luò)。
陶潛幾杯酒下肚，喝得滿面通紅。
“林將軍，你們在塞外打了大勝仗，又是糧食又是銀子的往回搬。”
“你給下官等都講講，是怎么把北蠻韃子打得落花流水的？”
陶潛的話引起了所有人的興趣，尤其是沒打過仗的文官們。
林峰端起酒杯，笑容滿面。
“好，既然陶大人都這么說了，我就從大軍出鎮(zhèn)遠關(guān)后說起，當時我軍避開了廣武鎮(zhèn)……”
林峰將大軍奇襲廣武糧倉，引誘廣武鎮(zhèn)的守軍主動出戰(zhàn)，又如何正面擊破那順、追殺殘軍、奪取廣武鎮(zhèn)的事情都講了一遍。
鐘毓聽完連連稱奇。
“林將軍當真是我寒州的戰(zhàn)神！”
“北蠻人遇見了林將軍好像老鼠遇了貓，你就是他們天生的克星！”
此話一出，其他官員也是連聲附和。
在這亂局之中有林峰坐鎮(zhèn)寒州，對戰(zhàn)北蠻韃子屢戰(zhàn)屢勝，對所有人都是一件幸事。
天氣漸暖后，陸陸續(xù)續(xù)又有幾千流民到了寒州被安置在流民村。
從流民的訴說中不難看出，北蠻人統(tǒng)治下的定州，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寒州刺史賈宇臉上掛著面具般的微笑，舉起酒杯。
“來！吾等為林將軍，為朔風(fēng)軍喝一杯！”
“干！”
“喝一杯！”
酒宴的氣氛在觥籌交錯間被推上了高潮。
酒宴一直持續(xù)到入夜，還在繼續(xù)。
刺史府內(nèi)，林峰提著酒壺與沈河并肩坐在屋檐下。
宴客廳內(nèi)依舊一片喧鬧，這里顯得格外安靜。
“沈兄，你這生意越做越大，賺了不少錢吧？”
今日慶功宴不止有寒州文武官員，寒州內(nèi)有些名聲的商賈也受邀參加。
宴客廳內(nèi)吵鬧、燥熱，林峰便與沈河一起出來乘涼閑聊。
沈河喝得滿面通紅，嘿嘿一笑：“托將軍的福，每年比之前要賺地多兩三成。”
林峰微微頷首，拍了拍沈河的肩膀。
“沈河，你這些年幫了本官不少，本官拿你當朋友看。”
“朋友之間不該有什么秘密，尤其是涉及大是大非，你可有什么想要對我說的？”
沈河聞言愣了一下，眼里閃過一抹茫然：“大人，我沈河您還不知道嗎？”
“只要您有需要，我沈河哪怕是傾家蕩產(chǎn)也會幫您。”
“在下與大人都是為東廠辦事的，哪有什么事情敢欺瞞您？”
林峰望著沈河的眼睛，沉默了半晌。
“今夜沈老板喝了不少的酒，看來還沒有清醒。”
“你回去好好地醒醒酒，到那時候若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訴本官，隨時來找我。”
言罷，林峰提著酒壺搖搖晃晃地往宴客廳內(nèi)走去。
徒留沈河在原地發(fā)愣，林峰今日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從自己這里知道什么？
難道……是那件事？
沈河望著林峰的背影，欲言又止，卻最終沒有開口坦白。
林峰的臉色發(fā)冷，機會他已經(jīng)給沈河了，若沈河自己抓不住，就不要怪林峰心狠手辣。
林峰不是什么道德君子，什么事都要分個非黑即白。
但有些事觸碰了他的底線，善與惡一目了然，必須有人為此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