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群臣三五成群或坐或躺。
他們被困在此地，既不能回家，也不能處理政務，單純被軟禁于此。
連去茅房都要被禁軍跟著，毫無體面尊嚴。
大將軍曹仲眉頭緊蹙，望著殿外陰沉的天空，滿面愁容。
“大將軍……”
工部尚書蔣琪虛弱地朝曹仲說了一聲：“請你去勸一勸楊大人吧！再這么下去，他身子怎么撐得住啊？”
都察院左都御史楊蓮躺在墻角，雙手放在身上一動不動。
若非胸口還有起伏，與死人無異。
曹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搖了搖頭：“楊大人心志堅定，可比金石，本將勸不動他。”
楊蓮已然開始絕食，抗議皇太子趙禎的行徑。
皇太子趙禎提出兩點要求——
其一，朝臣聯名簽署文書，證明廢太子的罪行。
其二，朝臣聯名請愿，請皇太子趙禎暫領朝政，代替“生病”的老皇帝行使權力。
對于前者，楊蓮可以簽署。
畢竟，廢太子趙辰與丞相司馬瑾勾結，進攻金明池有目共睹。
楊蓮不能接受的是第二條！
皇帝明明健在，未曾生病，皇太子有什么資格代替皇帝行使權力？
文書若是簽了，就等于群臣向皇太子俯首，一起架空老皇帝。
這與謀反有何區別？
正因如此，楊蓮、曹仲等重臣，才拒絕妥協。
蔣琪聞言，面色更苦：“也不知吾兒傷勢怎樣了？他若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么活呀？”
工部尚書蔣琪的哭聲在殿內回蕩，格外凄涼。
“吱呀——”
忽然，奉天殿的大門被推開，岳雷帶著親衛大步而入。
岳雷出現引得不少官員起身迎奉。
“岳將軍，下官已經同意簽署文書，太子殿下為何還不放我們離開？”
“岳將軍，請轉告皇太子殿下，下官對皇太子殿下一片赤誠，日月可鑒！”
“岳將軍……”
臣子中已經同意簽署文書的人一擁而上，圍住岳雷問東問西。
他們在冷寂的奉天殿內待夠了，做夢都想著離開。
“諸位！”
岳雷提高聲音，鎮住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皇太子殿下自有其考量，什么時候離開要看皇太子殿下的心意。”
“本將來只為請大將軍出去一趟，有人要見您。”
大將軍曹仲眉頭微微一挑，看向岳雷：“岳將軍，誰要見我？”
岳雷微微一笑：“大將軍出去便知！”
一時間，眾臣的目光紛紛集中在曹仲身上。
尤其是兵部尚書曹桂，更是低聲提醒曹仲道：“大將軍，小心有詐！”
曹仲心里唯有苦笑，有詐？
他們的生死性命都被皇太子牢牢地掌控，趙禎還有必要跟他們耍詐嗎？
想到這里，曹仲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請岳將軍前面帶路。”
誰要見自己？
曹仲思來想去，唯有皇太子趙禎，趙禎急著讓滿朝文武簽署文書。
恐怕現在趙禎當皇帝急切的心，堪比烈火烹油。
出了奉天殿，曹仲隨著岳雷來到御花園。
就見一個相貌平平的青年快步迎上來。
“下官馬敬，參見大將軍！”
馬敬臉上掛著濃郁的笑容，眼珠子晶亮，宛如狡猾的狐貍。
“馬敬？你……”
曹仲怔怔地看著他，沒想到要見他的會是馬敬。
馬敬猜到了曹仲在想什么，當即解釋道：“大將軍，下官與皇太子殿下相識多年，早就追隨皇太子殿下了。”
“故如今能在宮里自由出入，為皇太子殿下辦事。”
被困在奉天殿的大臣太多，多到曹仲根本沒注意到馬敬這個小角色不在。
曹仲用陌生的眼神打量著馬敬，搖了搖頭：“好一個馬敬，朝中人都說你本性淳厚不善鉆營，卻不知你馬敬早就下注了！”
“你可真是‘淳厚’啊！”
馬敬微微一笑，驕傲地挺了挺胸膛：“多謝大將軍夸獎，我馬敬出身寒微沒有背景，不早點給自己找個靠山，什么時候能有出頭之日？”
“大將軍，下官今日來見您，可是要與您說一件關乎大乾江山社稷的大事。”
曹仲見識到了馬敬的真實嘴臉，心中厭惡：“就憑你？也配談江山社稷？”
馬敬能聽出曹仲話語里面的厭惡，也不在意。
“大將軍說的是，我馬敬位卑言輕談不得江山社稷。”
“不過，薊州的陸將軍與燕王殿下連續求援，這件事兒大將軍您真不想管？”
薊州？
大將軍曹仲眸子微微一凝，問道：“陸將軍與燕王殿下又求援了？”
馬敬笑呵呵地從衣袖里面取出三封書信，雙手呈遞給曹仲。
“請大將軍過目，三日內連續三封書信，薊州的情況很不好啊！”
馬敬說這話的時候盯著曹仲的神情，見曹仲臉上的憂慮與痛苦又多了一分，馬敬心中暗笑。
他不怕曹仲憂慮痛苦，只怕曹仲對此漠不關心。
有情緒，才有拿捏的空間嘛！
曹仲仔細閱讀書信，越看越是心驚，薊州方面北蠻人已經開始與陸英、趙秉交戰。
十幾萬薊州城百姓陸續向薊縣轉移，戰線越拉越長。
盡管陸英已經盡量維持局面，但薊州戰場上大乾軍依舊多處陷入劣勢。
陸英的原話是：再無援軍，恐局勢崩潰。
陸英向朝廷要援軍兩萬，只要再給他兩萬人，他就可穩住戰事，將百姓陸續送入薊縣。
“大將軍，下官不懂武事，不過看陸將軍的語氣很是急迫。”
“下官以為，滿朝文武之中沒有人比得上大將軍您運籌帷幄，威望服眾。”
馬敬的笑容極為燦爛，向曹仲拋出橄欖枝：“皇太子殿下的意思，也是希望大將軍您能站出來，輔佐皇太子殿下應對戰事。”
曹仲閉上眼，嘴唇微微顫抖：“本將……絕不會簽署文書！”
馬敬猜到了曹仲的反應，他笑著說道：“大將軍的傲骨，我馬敬敬佩！”
“大將軍，您是大乾的股肱之臣，掌管天下兵馬。”
“下官斗膽一問，若薊州失守，北蠻韃子長驅直入，殺到京城下，乃至于入城。”
“這責任是不是在您大將軍身上？”
頓了頓，馬敬陰陽怪氣地刺激曹仲道：“中州富庶繁華，虎狼一般的北蠻人若是殺進來，豈不是血流成河，生靈涂炭？”
“大將軍，是您個人的傲骨與名聲重要，還是大乾的千萬百姓重要？”
曹仲的臉上肌肉在微微抽動，情緒已然到了爆炸的邊緣。
“哦！下官明白了！”
馬敬一拍手，笑道：“原來在您大將軍的眼里，您的榮譽與風骨，您曹家的風評比萬里江山與千萬百姓要重！”
“不愧是我大乾的帝國柱石，不愧是世家名門！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