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是被林默的口才震驚，而是被他那套完整的、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將法律、戰(zhàn)術和人性心理學完美結合的組合拳所震驚。
他們辦了一輩子案子，想的是證據、法條、程序。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想的是戰(zhàn)爭，是布局，是如何從精神上徹底摧毀對手。
這不是一個維度的思考。
王建國看著下屬們臉上的表情，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清脆的響聲讓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我通意林默通志的方案。”
王建國的話，斬釘截鐵。
“就按照‘三步走’的策略來辦！集中力量，先辦許天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專案組的每一個人，最后鄭重宣布。
“經過院里決定，聘請林默通志，擔任本案的特聘法律顧問，全權負責許天佑系列案的整L訴訟策略。”
“專案組所有成員，必須無條件配合他的工作安排，聽從他的統(tǒng)一調度！”
會議室的門在身后關上，將那一片凝固的空氣與震驚的表情，徹底隔絕。
王建國走在前面，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怎么樣，林默通志，”他沒有回頭，但話語里帶著明顯的笑意，“第一次給我們院里這些老油條上課，感覺如何？”
林默跟在他身側，雙手插在休閑褲的口袋里，臉上沒什么特殊的表情。
“談不上上課，就是說了點個人看法。”
“個人看法？”王建國哈哈一笑，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你那叫個人看法？你那叫掀桌子！我敢打賭，今天這會開完，張敬德那老家伙晚上回去肯定睡不著覺，得琢磨一晚上你的那套‘三口鍋’理論。”
他說的，正是那個最先提出反對意見的白發(fā)老檢察官。
林默不置可否。
他那一套，對于習慣了按部就班、追求程序穩(wěn)妥的L制內精英來說，確實沖擊力太大了。那不屬于法律的范疇，那是戰(zhàn)爭的邏輯。
兩人一路無話，回到了王建國那間寬敞的辦公室。
王建國坐回自已的大班椅上，拿起桌上的茶杯，發(fā)現(xiàn)茶水已經涼了。
“坐吧，別站著。”他指了指沙發(fā)。
林默卻沒有坐，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
“王檢，我想看看卷宗。”
會議上的那番話，聽起來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但那只是基于他對案件基本情況和人性的宏觀判斷。真正的魔鬼，永遠藏在細節(jié)里。許天佑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他背后的團伙具L有哪些行為，證據鏈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是否都牢不可破，這些都需要從最原始的卷宗里去尋找答案。
“我就知道你小子坐不住。”王建過像是早有預料，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直接撥了出去。
“小李，把許天佑那個案子的全部卷宗，送到我辦公室來。對，全部，一份都不要漏。”
掛了電話，他看著林默：“待會兒有你忙的。”
沒過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專案組的那個年輕人李睿，抱著足足半米高的幾大摞文件走了進來，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他把卷宗重重地放在了待客區(qū)的長茶幾上，發(fā)出了“咚”的一聲悶響。
他看了一眼林默，表情有些復雜，不像在會議室時那么理直氣壯，但也沒多少熱情。他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王檢，東西都拿過來了。”
“嗯，辛苦了，去忙吧。”王建國揮了揮手。
李睿離開后，辦公室里只剩下林默、陳麥和王建國三人。
陳麥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卷宗，已經有點頭暈目眩。這就是一個復雜案件的本來面目，冰冷而繁瑣。
林默卻像是看到了寶藏。
他走過去，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在地上坐了下來，隨手抽出了最上面的一本。
翻開。
一股紙張和油墨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公安機關的受案登記表、立案決定書、對許天佑等人的訊問筆錄、受害人劉沐陽的詢問筆錄、證人證言、銀行流水、通話記錄、網絡后臺數據截圖……
林默看得極快，但又極細。他的手指在紙頁上飛速劃過，目光卻像掃描儀一樣，不放過任何一個字，任何一個標點。
王建國就坐在自已的椅子上，端著重新泡好的熱茶，安靜地看著他。他沒有打擾，他想看看，這個被自已力排眾議推上來的年輕人，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別傻站著，你也看。”林默頭也沒抬，對站在一旁的陳麥說了一句。
“啊？我？”陳麥有點受寵若驚。
“讓你看你就看。”林默的語氣不容置喙，“學習一下，正規(guī)的刑事案卷是什么樣的。別總以為打官司就是在法庭上吵架。”
“哦哦，好！”陳麥趕緊蹲下身，也學著林默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本卷宗，認真地翻閱起來。
只是他的速度，連林默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辦公室里徹底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時間就在這沉默的翻閱中悄然流逝。
墻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悄悄指向了十二點。
王建國放下了手里的報紙，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個幾乎沒動過地方的年輕人。
“行了行了，先別看了。”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人是鐵飯是鋼，走，吃飯去。嘗嘗我們檢察院的食堂。”
林默這才從卷宗里抬起頭，他揉了揉脖子，發(fā)出了輕微的“咔咔”聲。
一上午的時間，他已經看完了關于許天佑本人的核心卷宗。
“好。”他干脆地合上卷宗，站了起來。
陳麥也如蒙大赦，趕緊把手里的東西放好。
檢察院的食堂就在辦公樓的負一層。
三人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朝電梯間走去。
這個時間點，正是下班高峰，走廊里人來人往，大多是穿著制服的年輕檢察官。
早上的那一幕，再次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