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寰宇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堂弟,嘴唇動了動。
殺意在他胸口翻涌。
去。
去把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拿下。
讓他知道什么叫皇權不可侵犯。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里盤旋了三秒。
然后,被另一個更冰冷的聲音掐滅了。
你敢動楚晏,楚光就敢動你。
姜寰宇的手攥緊了又松開。
殿內安靜得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
柳輕煙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姜寰武還在等他的命令。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終于,姜寰宇閉上了眼睛。
他的肩膀垮了下來。
所有的殺氣和暴怒,在這一刻全部塌縮,變成了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窩囊。
無能為力的窩囊。
他是帝國的皇帝,九五之尊,萬民之主。
可他連一個臣子的囂張都壓不住。
“陛下?”
姜寰武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焦急。
“臣這就去調兵……”
“不用了。”
姜寰宇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清。
姜寰武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陛下?”
“朕說,不用了。”
姜寰宇睜開眼,眼底全是血絲。
“你帶兵過去,然后呢?”
“跟楚晏在柳府門口對峙?”
“打起來了怎么辦?”
“楚光那個老東西就等著這個借口!”
“你以為他是臨時起意?他早就算好了!”
“你今晚去了,明天楚家就敢打'清君側'的旗號起兵!”
姜寰宇的聲音越說越大,到最后幾乎是在嘶吼。
“到時候帝都城破,你拿什么給朕陪葬!”
姜寰武的身體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柳輕煙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磚。
她什么都沒說。
她什么都不用說。
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姜寰宇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他盯著大殿穹頂上那條金漆盤龍,牙根咬得咯咯響。
良久。
他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讓他把人帶走。”
姜寰武猛地抬頭。
“陛下!”
“閉嘴!”
姜寰宇吼了一聲。
“朕說了,讓他帶走!”
“一個女人而已,朕跟他耗不起!”
他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
肩膀在發抖。
不是冷的。
是氣的。
是被逼到絕路上,無計可施的窩囊氣。
柳輕煙慢慢抬起頭,看著姜寰宇佝僂的背影。
她從口袋里摸出手機,撥通了柳伯庸的號碼。
“叔。”
她的聲音空洞得沒有一絲感情。
“開門吧。”
“讓他把人帶走。”
柳府大門外。
禁衛軍校尉攥著對講機,手指發白。
對講機里傳來的命令很簡短,就四個字——放人,開門。
他以為自已聽錯了。
“柳大人,您再說一次?”
“開門,放人。”
柳伯庸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皇后殿下的意思。”
校尉的嘴唇抖了兩下,攥著對講機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他身后的禁衛軍聽到了對講機里的聲音,一片嘩然。
“放人?憑什么放人?”
“咱們是陛下的禁衛軍!奉旨看押犯人!憑什么楚家來了幾輛破車就放人?”
一個年輕的禁衛軍小隊長滿臉漲紅,拳頭攥得咯吱響。
“說好的皇命不可違呢?說好的終身監禁呢?楚晏帶幾千人過來嚇唬一下,咱們就縮了?”
“那咱們算什么?看門的狗嗎?人家一瞪眼,狗就夾著尾巴讓路?”
校尉轉過身,看著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們。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屈辱。
禁衛軍,帝國皇室的親兵,天子腳下最精銳的部隊之一。
就這么被三千人堵在門口,連一槍都沒放,就要乖乖讓路。
傳出去,他們這輩子都別想在帝都軍界抬起頭。
校尉咽了口唾沫。
“上面的命令。”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連自已都快聽不見。
“執行吧。”
那個年輕的小隊長猛地一拳砸在墻上,磚粉簌簌地掉。
“他媽的!”
沒有人攔他。
因為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想砸點什么。
校尉走到大門前,伸手拉開了門閂。
厚重的朱紅色大門緩緩打開。
門外探照燈的白光一下子涌進來,刺得所有人瞇起了眼。
楚晏就站在光里,背后是黑壓壓的軍陣。
他看了校尉一眼,沒說話,抬腳就往里走。
周擎帶著一個加強連緊隨其后。
禁衛軍們站在兩側,目光死死地盯著從他們面前走過的楚家士兵。
拳頭攥著,牙關咬著,但沒有一個人動。
命令就是命令。
皇帝不敢打,他們這些當兵的又能怎樣。
那個年輕的小隊長站在最邊上,胸口劇烈起伏。
楚晏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兩個人的目光短暫地交匯了一下。
小隊長看到的,是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那種眼神不是傲慢,也不是挑釁。
是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里。
小隊長低下頭,拳頭慢慢松開了。
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幾道深深的血印。
……
柳府后院。
柳月璃被關在一座獨立的小院里,三面高墻,一扇鐵門,窗戶都從外面釘上了木板。
屋里只有一盞壁燈亮著,光線昏黃。
她坐在床沿上,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耳朵上的耳釘。
臉上那道紅印還沒消,從顴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是被押送過來的時候,一個禁衛軍動的手。
那一巴掌扇得她整個人撞在了墻上,耳朵嗡了很久。
她沒有哭。
倒不是不疼,是不想在那幫人面前掉眼淚。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伺候她的侍女翠屏跑了進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喜,整個人都在發抖。
“小姐!小姐!”
翠屏撲到她跟前,壓低聲音,語速快得磕磕巴巴。
“楚少爺來了!帶了好多兵!好多好多!外面全是軍車!把咱們府上圍了個水泄不通!”
柳月璃猛地站起來。
“你說什么?”
“楚少爺帶兵來接您了!”
翠屏的眼圈都紅了。
“我剛才從廚房那邊的矮墻上偷看的,外面全是楚家的兵,黑壓壓的看不到頭,還有裝甲車!”
柳月璃的手一下子攥緊了床單。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
是慌。
楚晏帶兵來了?來柳府搶人?
他瘋了嗎?
這是帝都,不是魔都。
姜寰宇手里有十萬禁軍,隨時可以調動。
楚晏帶一個旅過來,就算能打進柳府,出得去帝都嗎?
“他帶了多少人?”
柳月璃的聲音在抖。
“我不知道具體多少,但是好多好多,整條街都站滿了。”
翠屏說完,又補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