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伸手,用拇指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
“他妥協了?!?/p>
“是姜寰宇下的令,讓禁衛軍開的門。”
柳月璃愣了一下。
“姜寰宇……妥協了?”
“嗯?!?/p>
楚晏的語氣很淡。
“他沒別的選擇。動手就是逼我們楚家攤牌,他賭不起?!?/p>
柳月璃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一直以為這場對峙會是一場硬仗,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結果姜寰宇退了。
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在楚家的兵鋒面前,認慫了。
她靠在楚晏懷里,慢慢平復著呼吸。
過了一會兒,她的情緒穩下來了,腦子也開始轉了。
“楚晏?!?/p>
“嗯?!?/p>
“姜寰宇下旨把我終身監禁,你現在把我帶走,等于是公然抗旨?!?/p>
她抬起頭看著他。
“后續他肯定會拿這件事做文章?!?/p>
楚晏低頭看她,眼神冷了下來。
但不是對她冷。
是提到姜寰宇這三個字的時候,那種本能的厭惡和殺意。
“他不只是監禁你?!?/p>
楚晏的聲音頓了一下。
他的手臂收緊了些。
柳月璃抬起頭,看著他的表情。
“什么意思?”
楚晏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漂亮的眼睛里還帶著淚痕,睫毛濕漉漉的。
她不知道。
她被關在這個院子里,外面的窗戶被釘死了,手機也被沒收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姜寰宇那道圣旨上寫了什么,不知道全帝國的網絡上正在瘋傳些什么,不知道她的名字已經和那些不堪入目的詞語綁在了一起。
楚晏不想告訴她。
他想把這些臟東西全擋在外面,不讓她聽到一個字。
但他知道,瞞不住。
她遲早會知道。
與其從別人嘴里聽到,不如他自已來說。
“姜寰宇下了一道圣旨?!?/p>
楚晏的聲音放得很輕,手掌覆在她的后腦勺上。
“圣旨上說你……品行不端,和楚家聯姻之后,與其他男人有私情。”
柳月璃的身體僵了一瞬。
“什么?”
楚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圣旨上用的原話是……性行不端,淫蕩無恥。”
他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變了調。
牙齒咬得太緊,頜骨的線條繃得死死的。
柳月璃的手從他腰間松開了。
她退后一步,整個人定在那里。
她的臉上沒什么表情。
是那種遭受了太大沖擊之后,大腦暫時停止反應的空白。
“他說我什么?”
她又問了一遍。
聲音很輕,輕得不帶一絲情緒。
但楚晏看到了她的手。
她的手垂在身側,十個手指在不受控制地蜷縮。
指甲嵌進了掌心的肉里。
“他說我淫蕩無恥?”
柳月璃的聲音終于有了變化。
不是哭腔,不是顫抖。
是一種從胸腔深處翻涌上來的東西。
“他說我和別的男人有私情?”
“他憑什么?”
“他有什么證據?”
“他竟然用圣旨說我是蕩婦?!”
最后一句話喊出來的時候,她的聲音劈了。
她一直在忍。
從被帶到行宮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忍。
忍著姜寰宇的試探,忍著那些禁衛的粗暴,忍著被關在這個密不透風的院子里。
因為她知道,她的隱忍是有價值的。
她在帝都多待一天,就能多替楚晏收集一份情報。
她咬著牙撐著,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咽進了肚子里。
但現在她知道了。
知道自已在拼命忍耐的同時,姜寰宇在用帝國最高權力機器,往她身上潑臟水。
用最惡毒的字眼。
向全天下。
她的名聲,她的清白,她這十幾年來小心翼翼維護的一切,被一紙圣旨碾得粉碎。
柳月璃抬起頭,眼睛通紅,但沒有淚。
是干的。
“這道圣旨,發出去了?”
“發了?!?/p>
楚晏的聲音悶悶的。
“全帝國都看到了?!?/p>
柳月璃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里面的東西變了。
“好?!?/p>
她點了下頭,聲音平了下來。
那種可怕的平靜。
“好?!?/p>
楚晏走到她面前,雙手握住她的肩膀。
“月璃,你聽我說?!?/p>
他彎下腰,平視她的眼睛。
“這道圣旨,我會讓他收回去。”
柳月璃看著他。
“白紙黑字,蓋了玉璽的東西。怎么收?”
“他不收也得收。”
楚晏的語氣里沒有半分遲疑。
“我會讓他再下一道圣旨,承認前一道是不實之詞。向你道歉,向楚家道歉,公開為你正名?!?/p>
柳月璃的嘴唇顫了一下。
“楚晏,那是皇帝的圣旨。皇帝收回自已的圣旨,等于承認自已犯了錯。有哪個皇帝會這么做?”
“他會的。”
楚晏直起身,眼底的冷意濃得化不開。
“今天他能因為三千人就放你出來,明天我就能讓他在全帝國面前低頭認錯。”
“他怕的不是我這三千人。他怕的是我爸手里的三個師,怕的是我媽顧家在東北的鐵騎。”
“他姜寰宇坐在龍椅上抖威風,發圣旨造謠,欺負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孩子?!?/p>
“行。”
“那我就用他最害怕的方式,讓他把吃進去的東西全吐出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整個人站得筆直,軍靴踩在院子的青石地面上。
背后是昏黃的燈光和敞開的院門。
遠處能聽到軍車引擎低沉的轟鳴。
那一刻的楚晏,不是那個在學校里嬉皮笑臉的大學生。
是楚光的兒子。
是顧傾云的兒子。
是帝國兩大家族血脈交匯的繼承人。
柳月璃看著他,眼眶里終于蓄滿了淚。
但她沒讓淚掉下來。
她用力眨了兩下,把淚逼了回去。
“走吧。”
她說。
“帶我回去。”
楚晏點了下頭,脫下身上的作戰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外套很大,罩住了她大半個身子。
上面帶著他的體溫。
柳月璃把外套裹緊了一點,跟著楚晏走出了那個關了她一整天的院子。
院門外,周擎和一個連的士兵列隊等候。
看到楚晏和柳月璃出來,周擎的眼睛掃了一眼柳月璃臉上的傷。
他的表情變了一下,但什么都沒說。
只是沖著手下做了個手勢。
兩列士兵自動分開,在中間讓出一條通道。
柳月璃走在楚晏身邊,穿過這條由鋼鐵和軍靴組成的通道。
經過正院的時候,她看到了柳伯庸。
她的三叔站在正堂的門口,手里攥著一杯早就涼透了的茶。
看到她出來,柳伯庸的嘴唇動了一下,叫了聲“月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