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揮著傭人收拾餐桌,又親手切了果盤,端到楚晏面前的茶幾上。
一舉一動,都圍繞著那個男人。
那份自然和體貼,像是在照顧自已的丈夫。
像一個訓練有素的高級保姆。
胡知薇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里,渾身冰冷,百思不得其解。
她看著母親在楚晏身邊忙碌,看著她為他遞上牙簽,為他續上熱茶。
每一個動作,都像一根針,狠狠扎在胡知薇的心上。
她受不了了。
再也受不了了。
“媽。你出來一下。”
何秋池正準備給楚晏剝一個橘子,聽到女兒的聲音,動作頓住了。
她回頭,看到女兒那張蒼白又倔強的臉。
她放下橘子,擦了擦手,走了過來。
“怎么了,薇薇?”
“你跟我來?!?/p>
胡知薇沒有多說,轉身就朝著陽臺走去。
何秋池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楚晏。
楚晏像是沒有注意到這邊,依舊在和蘇柔她們說著話。
何秋池這才跟了上去。
夜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胡知薇猛地轉過身,再也壓抑不住心頭的怒火。
“媽,你在干什么!”
她幾乎是尖叫出來的。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么!你這是背叛!你在背叛爸爸!背叛我們整個胡家!”
何秋池被她吼得愣住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我……”
“你別說話!”
胡知薇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指著母親,手指都在發抖。
“你背上那個紋身!是不是‘楚晏’那兩個字!”
“是,又怎么樣?”
事到如今,何秋池索性承認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胡知薇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誰紋的?”
她追問道,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楚少爺……親手紋的。”
何秋池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胡知薇的天靈蓋上。
親手……紋的?
那畫面太有沖擊力了。
那個男人,在她母親光潔的身體上,一筆一劃地刻下自已的名字。
那是一種怎樣屈辱又親密的占有!
“那說明……說明你們睡過了!對不對!”
胡知薇嘶吼著,問出了那個讓她最恐懼的問題。
何秋池沉默了。
她的沉默,就是默認。
胡知薇徹底崩潰了,她捂著臉,身體順著冰冷的玻璃門滑落在地,發出了絕望的嗚咽。
過了許久,她才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自已的母親。
“我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p>
“他是強迫你的,還是……還是你自已愿意的?”
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她寧愿相信自已的母親是被迫的,也不愿意相信她是心甘情愿地背叛。
何秋池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女兒,臉上露出一抹復雜的神情。
有憐憫,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她蹲下身,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發。
“薇薇,你聽我說。”
“胡家,要亡了?!?/p>
胡知薇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你……你說什么?”
“你爸爸,還有你哥哥,他們通敵叛國。證據確鑿,是滅族的死罪?!?/p>
“不可能!”
胡知薇尖叫著打斷她,“你胡說!爸爸怎么可能做這種事!你為了給自已的背叛找借口,居然污蔑爸爸!”
“我沒有污蔑他。”何秋池的語氣異常平靜,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拭目以待吧。”
“楚少爺,他真的不是壞人。你爸爸和哥哥當初是怎么對他的?他們污蔑他強奸,想讓他身敗名裂,甚至死在監獄里?!?/p>
“可他現在是怎么對我們的?他沒有遷怒我們,他甚至沒有動我一根手指頭。”
“他答應我,會保住我的命,保住你的命,還有你姐姐的命。他會收留我們,給我們尊嚴。不然,等胡家倒了,我們母女三個,唯一的下場就是被送到教坊司!薇薇,你知道教坊司是什么地方嗎!那是給男人當玩物的地方!”
何秋池抓著女兒的肩膀,情緒也激動了起來。
這是她作為母親,能為女兒們爭取的,最好的結局了。
胡知薇被這番話震得大腦一片空白。
通敵叛國?
教坊司?
這些詞匯離她的生活太遙遠,太恐怖了。
她拼命地搖頭,眼淚流得更兇了。
“我不信!我一個字都不信!”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就算爸爸真的做錯了事!你也不能這樣!你這是背叛!你對不起爸爸!”
她哭喊著,稚嫩的世界觀正在被殘酷的現實一點點撕碎。
她無法理解母親的邏輯。
在她看來,無論父親做了什么,他都是父親。
無論家族遭遇什么,都應該榮辱與共。
而母親現在的行為,就是最可恥的背叛!
“我沒有背叛他!是他在外面養小三,是他先動手打我的!這個家,我早就受夠了!”
何秋池也激動地反駁,將自已積壓多年的委屈都吼了出來。
“現在,我只想保住你和你姐姐!我是在救你們的命!”
“我不要你救!我寧愿跟爸爸一起死,也不要接受仇人的施舍!”胡知薇的情緒徹底失控。
母女倆就在這狹小的陽臺上,激烈地爭吵著。
一個是為了生存和女兒的未來,放下了所有的尊嚴。
一個是為了可笑的家族榮譽和親情,拒絕接受現實。
“我要去告訴爸爸!我要去告訴哥哥!”
胡知薇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氣急敗壞地喊道。
“我要告訴他們你在這里做了什么!你這個無恥的叛徒!我要讓他們看清你的真面目!”
說完,她轉身就想沖出去。
“不要!”
何秋池嚇得臉色慘白,連忙撲上去想拉住她。
如果讓胡萬山知道了這件事,以他那暴躁的脾氣,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沖過來。
到時候,只會徹底激怒楚晏,連累女兒!
可她的手還沒碰到胡知薇的衣角。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客廳傳了過來。
“讓她去。”
是楚晏。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了起來,正靠在陽臺的門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們母女。
何秋池的動作僵住了。
“可是,少爺……”
楚晏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她退下。
胡知薇趁機掙脫了母親。
然后,她沖出了大門。
她甚至沒有等電梯,直接沖進了樓梯間,一路向下狂奔。
她跑出了小區,跑到了燈火輝煌的大街上。
晚風吹在臉上,冰冷刺骨。
她再也支撐不住,蹲在路邊,放聲大哭。
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母親背叛了家庭,投靠了仇人。
哭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擦干眼淚,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她要回家。
她要去問爸爸,問他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邁開沉重的腳步,朝著胡家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