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的手指,在寶座的扶手上,輕輕敲擊著。
“他不是烏龜,他是一條潛伏在陰暗角落里,等待著致命一擊的毒蛇。”
聽完楚晏的分析,魯山感覺自已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了。
他這才明白,自已和這位小少爺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他看到的,是表面的征服和羞辱。
而少爺看到的,卻是隱藏在完美表演之下,那更深層次的,致命的殺機。
回到監國王子的專屬宮殿,所有侍從都被遠遠地屏退。
殿門被重重地關上。
前一刻還掛著謙卑笑容的小畢栽植,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然后,如同龜裂的冰面,寸寸碎裂。
他再也無法支撐那副屈辱的假面。
“噗通”一聲。
這位扶桑名義上的儲君,竟然雙膝一軟,直直地跪在了自已的妻子藤原靜雪面前。
“老婆……對不起!是我沒用!是我廢物!”
他像個無助的孩子,抱著妻子的腿,失聲痛哭起來,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哪里還有半分王子的儀態。
“我眼睜睜地看著你被他帶走……我在外面等了一個小時……我卻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是個男人!我保護不了你!我對不起你!”
他的哭聲里,充滿了滔天的憤怒、無盡的屈辱,和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藤原靜雪,這位年僅二十一歲,與他聯姻剛滿一年的妻子,是他此生唯一的摯愛。
他以為這只是一場政治聯姻,卻沒想到,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他早已愛上了這個美麗、聰慧又溫柔的女人。
而今天,他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已的摯愛,被別的男人肆意羞辱。
藤原靜雪看著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的丈夫,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她俯下身,輕輕地將他扶了起來,用自已的衣袖,溫柔地擦去他臉上的淚水。
“栽植,你想多了。”她的聲音,依舊是那么平靜,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楚晏少爺他,彬彬有禮,并沒有對我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接著,她將殿內發生的一切,從對弈,到墨玉潑灑茶水,再到楚晏幫她吹干衣服的全過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小畢栽植聽著,哭聲漸漸止住了,但他的眼神里,卻充滿了懷疑。
一個小時。
孤男寡女。
衣衫不整。
怎么可能什么都沒發生?
他不相信。
但他知道,他必須裝出相信的樣子。
“原來……原來是這樣啊,是誤會了。”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他把你……”
藤原靜雪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了他。
“栽植,我們現在沒有時間去想這些兒女情長了。”她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你還沒有意識到,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多么可怕的對手嗎?”
她將楚晏在棋盤上的試探,以及那些看似隨意,實則句句誅心的問題,都復述了一遍。
“他一直在試探,試探我們王室和叛軍之間的關系。他的每一步,都充滿了目的性。”
“他問我,扶桑這盤棋該怎么下。他根本不是在問我,他是在告訴我,他要怎么下!”
“栽植,你老實告訴我,那些和叛軍有聯系的中間人,都處理干凈了嗎?該滅口的,都滅口了嗎?”
小畢栽植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楚晏的城府深不見底,我們絕對不能讓他抓到任何把柄!這次叛軍被閃電般剿滅,對我們來說,損失太大了!我們扶持他們的資金,我們通過他們轉移的資產,全都打了水漂!”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小畢栽植的聲音都在顫抖,
“最可怕的是,萬一有叛軍供出了我們……那……那是要被誅九族的!”
極致的恐懼,像一只冰冷的大手,緊緊攥住了這對年輕夫妻的心臟。
他們終于不再偽裝,不再藏拙。
在這間密室里,他們撕下了所有的假面,開始瘋狂地商量著后續的對策,如何切斷所有聯系,如何將自已徹底摘干凈。
……
而在紫衫行宮。
楚晏正悠閑地品著茶。
“把胡萬山帶上來。”
很快,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胡萬山,被兩個耀影隊員像拖死狗一樣拖了上來。
他被綁在椅子上,頭發散亂,眼神空洞,但深處還藏著一絲怨毒。
楚晏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從口袋里,拿出了一樣東西,輕輕地扔在了胡萬山的面前。
那是一小塊被剪下來的床單布料,白色的布上,染著一抹刺眼的,已經干涸的暗紅色。
“猜猜,這是誰的?”
楚晏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胡萬山的心上。
胡萬山死死地盯著那塊布,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望向了站在楚晏身后的女兒,胡知薇。
他最后的希望。
“你……你真的……把它給他了?”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胡知薇此刻已經換回了正常的衣服,她怯生生地看了楚晏一眼,看到楚晏鼓勵的眼神,她鼓起勇氣,迎向了他那絕望的目光。
她的臉上,沒有羞恥,沒有痛苦,只有一種徹底臣服后的平靜。
“對。”
一個字。
輕飄飄的一個字。
卻徹底擊碎了胡萬山最后一道心理防線。
“啊啊啊啊啊!”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瘋狂地掙扎著,想要撲過去,卻被繩索死死地捆住。
他的精神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引以為傲的女兒,他最后的血脈,竟然如此心甘情愿地,將自已最寶貴的東西,獻給了他的仇人!
這是何等的恥辱!
“讓他老實交待,否則……”楚晏的聲音冰冷地響起,
“我不介意,讓你親眼看看,我是怎么照顧你老婆的。”
他說著,伸出雙臂,將一旁的何秋池和胡知薇,一左一右,緊緊地摟進了懷里。
兩個女人,一個滿臉媚笑,一個羞澀順從。
這幅畫面,像最惡毒的詛咒,烙印在胡萬山的眼底。
他的道心,徹底破碎了。
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
輸得一無所有。
他放棄了掙扎,整個人癱在椅子上,發出了仰天長嘯,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絕望。
“哈哈哈哈哈哈~~~”
“啪!”
胡江南沖了過去,又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臉上。
“老東西!在少爺面前鬼叫什么!”
這一巴掌,仿佛打醒了胡萬山。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看著寶座上那個主宰著他一切的年輕人,聲音沙啞地說道:“我……我愿意招供。”
“我只有一個請求。”
“說。”
“我請求楚少爺……好好待我女兒知薇。”
胡萬山的眼中,流下了兩行渾濁的淚水,
“我這輩子,對得起父母,對得起兄弟,對得起我所有的女人……唯獨對不起她這個女兒。我沒盡過一天做父親的責任,還綁架她……受盡了驚嚇和屈辱。求您……好好待她。”
楚晏看著他,點了點頭:“可以。”
得到了這個承諾,胡萬山仿佛找到了最后的救贖。
“我這就把我知道的全部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