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民在廚房忙活,聽見喊聲,趕忙跑了過來。
劉素梅氣呼呼地指著春桃,“這就是你找的老婆,別說孝順爸了,別來氣爸就不錯了,你聽她喊爸喊什么,喊叔叔,你上她們家去是怎么喊她媽的,你難道喊她媽喊阿姨嗎?”
劉民還以為什么事呢,喊得這么著急,他看一眼春桃。
春桃也看著他。
這是他們結婚這么幾個月以來,他爸第一次過來,也是第一次爆發沖突,春桃要看看劉民到底會怎么處理。
她又看看劉素梅和劉老頭,加上劉民,這三人全部姓劉,要是劉民不站在自已這一邊的話,她肯定要吃虧的。
春桃這個時候就想,要是秋桃在這里,她伶牙俐齒的,肯定不怕劉素梅為難。
劉民說道:“一個稱呼而已,她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劉素梅氣得瞪眼,“你說什么啊劉民,你找個老婆來,不認爸,那你找媳婦做什么?”
“我找媳婦,當然是找我的媳婦,又不是找爸的兒媳婦,爸有你有我喊他爸了,還聽不夠嗎?”劉民說道。
劉老頭好賴不吭聲,這是他和劉素梅過來的時候就說好了的,壞的都由劉素梅來開口,他不發聲。
劉老頭自已在家里住了幾個月,實在是憋不住了,他一個人住著,進進出出都是自已一個人,實在孤獨,沒轍了,這才想來找劉民。
可他一個人又拉不下臉,就把劉素梅給叫上了。
劉素梅也怕著呢,現在他們父子倆關系這么差,她怕劉民不承擔養老的話,給她爸養老的責任,最后會落她頭上來。
所以劉素梅就去趕緊帶上劉老頭過來了。
畢竟是親爹,他們上門來,劉民也不可能把人拒之門外。
劉素梅瞪著劉民,“劉民,你以前那么孝順的,怎么變化這么快?”
春桃聽了,知道她是在指桑罵槐呢,這意思不就是說劉民跟她結婚了,就不孝順了嗎。
不過這個時候,她不用開口了。
劉民皺眉,“你要來家里做客我歡迎,但是你要是過來挑刺的話,我就要送客了。”
劉素梅指著劉老頭,“好啊,那你把爸也送走好了,反正你現在也有家有室,也不需要贍養爸了,爸一個人在老宅,孤苦無依的,你一點也不心疼。”
劉民看向劉老頭,說道:“爸一個人住老宅怎么了,他有手有腳的,沒錢了我給錢,不行的話,我給他找個保姆。”
劉素梅瞪大眼,合著劉民根本就沒想過要把劉老頭接過來啊。
她看向春桃,忍不住說道:“看你這么老實的一個人,還以為你是個好的呢,沒想到你竟然慫恿我弟弟不贍養老人,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她之所以懷疑春桃,是因為劉民之前可不是這樣的,他之前那么孝順的人,現在結了婚就變了樣子了,不得不讓人懷疑道春桃頭上來。
春桃看向劉民。
劉民擰著眉頭,“行了,行了,這馬上天都要黑了,我也不留你們了,趕快回去吧。”
劉老頭坐著不動,劉素梅也氣哼哼地瞪著劉民。
春桃走到一邊坐了下來。
她其實也想過的,要是劉民他爸想過來跟他們一起住的話,她要怎么辦。
劉老頭畢竟是劉民的親爸,如果他要過來跟他們一起住的話,春桃也不反對。
而她自已對劉老頭的態度也要取決于對方是怎么對待她,如果他意識到自已的錯誤,跟春桃好好相處,春桃也會看在劉民的面子上,既往不咎,跟劉民一起好好地孝順劉老頭。
但他們要是這種態度的話,春桃也不會反對劉老頭住進來,那樣會讓劉民為難,她就把對方當空氣就好了。
這一招,也是她媽教她的,不要正面跟劉民的家人起沖突,迂回戰術。
劉民也不跟他爸吵,跟攪屎棍劉素梅大吵了一架。
劉素梅真失望極了,以前劉民這么友愛她這個姐姐的,現在結了婚,人整個都變了。
劉素梅一生氣,也什么都不管了,自已走了,把劉老頭落在了這里。
劉老頭從頭到尾沒怎么吭聲,就那么坐著,等著劉素梅為他沖鋒陷陣。
劉民深吸一口氣,平復了情緒,才問劉老頭,“爸,你要回去嗎?你要回去的話,我騎車送你。”
劉老頭終于開了口,“我不回去。”
劉民看向一邊的春桃,他有點為難,劉老頭這樣子就不能好好地對待春桃,現在春桃懷著孕呢,劉民不想讓她經常生氣。
春桃不吭聲,全憑他們父子。
劉民說道:“你要想留在這也行,但是你得答應我,你不要找人家春桃的麻煩,春桃現在懷著孕呢。”
劉老頭看都不看春桃,甕聲甕氣地說道:“我找誰的麻煩?我又不是吃飽了沒事干。”
劉民過來問春桃,“爸想留在這。”
春桃微微一笑,“這個你自已決定就好了。”
劉民跟她保證,“我肯定不會讓我爸找事的。”
春桃不表態了。
劉老頭就留下來了。
春桃真無所謂,她白天一大清早就走了,要傍晚才回來,她不做飯,不洗衣服,都是劉民做,現在都一個他爸,也是劉民伺候,春桃也不主動跟劉老頭說話。
當然劉老頭也不跟她說話,兩人幾乎沒有交流。
頭兩天,相安無事。
第三天。
劉民蹲在門口搓洗春桃換下來的衣服,劉老頭背著手踱步過來,看見盆里是女人的衣服,他來了兩天,看到家里的家務基本都是劉民在干,他找的媳婦什么也不干。
劉老頭真有點氣不過了,一個二婚女人,娶回家來當祖宗伺候,劉民真是腦子有毛病。
“劉民,你怎么這么沒出息,家務活就該女人干,男人干這些,像什么樣子?”劉老頭氣呼呼地說道。
劉民頭也不抬,“春桃懷孕了嘛,這些事情她做著費勁,我順手就做了。”
“我跟你媽結婚幾十年,這些家務,你媽從來不讓我做。好女人自已就會承擔家里的事情,哪里會讓大老爺們來做這些,讓外人看到了,大牙都要笑掉。”
劉老頭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不小,通過木窗戶,傳進了房間里去。
春桃半靠在床邊,手里織著小毛衣,她在市場賣貨,沒顧客的時候就織毛衣,她已經織了五六件了,她心思巧,織的毛衣特別好看。
她摸摸肚子,就是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她織的毛衣都是漂亮的女孩毛衣。
劉老頭的大嗓門,她聽見也當沒聽見。
春桃織的毛衣多,還想送張蘭蘭和張芙蓉各兩件。
她們的月份比她還大呢,到時候三個孩子都差不多大。不過春桃也知道,即使差不多大, 也沒辦法經常在一起玩的。
這天上午,店里來了個客人,春桃趕忙迎上去。
是個中年婦女,她看著很是眼熟,但是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你好,要買四件套嗎?”
常來鳳也多年沒看到過春桃,不認得她了,她笑道:“有大紅色的床單被罩嗎?我女兒要準備結婚了,我看看。”
春桃連忙把常來鳳帶到紅色四件套的隔柜邊,指給她看,“這幾款都適合結婚用的,你看看。”
常來鳳的注意力就落在四件套上去了,她摸摸布料,很滑溜,軟綿綿的,特別舒服。
她看向春桃,說道:“我來市場打聽的,問誰家的床品好,別人給我說的你們家,看起來確實很不錯,這么一套,多少錢?”
“這一套原價是199,現在打八折,是159塊錢。”春桃說道。
常來鳳有點吃驚,“不便宜呢。”
春桃笑道:“這一套是四件,床單被罩,兩個枕套,是配套的,所以叫四件套,現在結婚就流行這個。質量你看得到的,這么一套,用上十幾二十年都不成問題。”
“質量是好。”常來鳳說道。
她看著這四件套,著實喜歡。她當年結婚的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能有兩個大紅色的枕頭,可惜那個時候,周泰榮也沒錢,給了彩禮之后,僅剩的一點錢,買了一對紅蠟燭。
現在周倩要結婚,無論如何,常來鳳要給她買上一套大紅色床品。
常來鳳問春桃,“不能便宜了嗎?我們鄉下人,沒多少錢。”
春桃看著她,越看越熟悉,她是見過常來鳳的,她還有印象,只不過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那時候常來鳳還年輕。
她試探著問道:“請問你是姓常嗎?”
常來鳳有些吃驚,問春桃,“你認得我?”
春桃這才確定,這真是她舅母,她笑道:“我是春桃呀!”
常來鳳一時間沒想起來誰是春桃,春桃笑道:“舅媽,我是春桃啊,你不記得啊?我媽是秀菲。”
常來鳳驚訝地瞪大眼,這才恍然大悟,“噢!是春桃呀,哎呀,這么多年沒見到你,都認不出來了!”
春桃拉著常來鳳坐下,笑著問她,“誰要結婚?”
“小倩。”常來鳳笑得合不攏嘴,“小倩要結婚了。”
春桃有些驚訝,連忙說道:“原來是小倩要結婚了啊,那真是太好了,難怪你要買四件套呢。”
常來鳳看著她,“春桃,你可真能干呀,自已做起生意來了。”
春桃說道:“這不是我做的,這是我媽和我妹做的,我是幫她們賣貨,她們給我開工資。”
常來鳳還不知道,周倩也沒跟她說。
常來鳳說道:“哎呀,我還不知道現在秀菲這么能干呢,小倩這姑娘也沒給我說。”
春桃問她,“小倩的對象是哪里的啊?”
“就是她們公司的,他們公司的總經理。”
春桃笑道:“那真不錯,年輕有為呀。”
常來鳳要買四件套,春桃也沒法做主送給她,畢竟不是她的生意,就給常來鳳打了四折。
“舅媽,如果是我的生意,我肯定不要你給錢,這是我媽她們的,我就做不了主。”春桃抱歉地說道。
常來鳳說道:“你都這么便宜賣給我了,我還擔心你們吃虧呢,這是我給小倩置辦的嫁妝,我肯定不能讓你們白送呀。”
常來鳳買了四件套,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春桃關了店之后,就回了娘家。
周老太她們都已經吃過晚飯了,春桃關店都七點半了,周老太她們七點就吃飯了。
春桃先把劉老頭住進他們家里的事說了。
周老太也不意外,劉老頭就劉民這么一個兒子,他總不可能不要了,肯定會挨過來的,不過比想象里要早點。
周老太都以為起碼得幾年之后,劉老頭上了年紀行動不便的時候,才會找過來,沒想到才幾個月就來了,這老頭也太沒骨氣了點。
“劉民還不錯,知道護著你。他爹要來就來吧,你就照我給你說的辦,拿他當空氣就行了,有什么事情,不要直接跟他起沖突,既然劉民護著你,就讓他自已去跟他爹說去。”
春桃點頭,“我知道,媽。”她話鋒一轉,說道:“媽,你知不知道,小倩要結婚了?”
春桃還不知道周倩的事情,還以為周老太也蒙在鼓里呢。
“哦,我不知道,怎么,誰告訴你的?”周老太問。
“今天,舅媽給小倩買嫁妝,竟然走到我們的店子里去了,她選了一個紅色四件套,我給她打的四折。”
周老太說道:“是小倩給她說的嗎?”
她們開業的時候,周倩是去過的。
春桃搖頭,“不是吧,她都沒有認出我,還是我先認出的她。”
“那就是碰巧了。”周老太皺眉說道。
常來鳳才來了不到十天,就第一天的時候來家里吃了個飯,就跟著周倩走了,周老太還以為她是來督促周倩分手的呢,她原來弄錯了。
不過這個事情,她也不管了。常來鳳一個親媽都支持,周老太一個姑媽怎么好多嘴。
秋桃把周倩對象的條件,跟春桃大概說一下。
春桃聽到她們說周倩的對象離婚有小孩,所以配不上周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如果以這個條件來評價一個人的話,她豈不是也配不上劉民?
她忍不住說道:“周倩這么聰明的人,要是對方不好的話,她肯定也不會要的啊。我看你們就別管這么多了,免得以后落埋怨,我看舅媽挺歡喜的。”
周老太也說不好。最開始她以為周倩是看上了汪達明的錢,后面才知道汪達明三十出頭,說年紀大也不算大,男人和女人在婚戀市場的年紀本來也不一樣。
而且人家還是外資公司的總經理,人也確實優秀。
就是太精明了點。這點和他有孩子一樣,讓周老太不喜歡,人不真誠,就讓人喜歡不起來。
但是話又說回來,誰能說得清楚周倩跟汪結婚,就完全是一個錯誤呢。
周老太也不敢說的,所以她左思右想,這個事情她不管了。
周倩之前就跟汪達明有結婚的打算,所以才回去見了家長,現在要做結婚準備,也不算突然。
周倩衡量許久之后,還是發現了一個問題,汪達明就算有孩子,年紀稍微大點,也是她現在最優的選擇。
再加上她媽在一旁天天勸她,給她講道理,周倩漸漸動搖了,還是決定繼續跟汪達明走下去。
常來鳳在得知汪達明曾經承諾過會把房子贈送給周倩之后,她就要求汪達明提前過戶給周倩。
汪達明為了表現自已的誠意,答應會在婚前把房子過戶給周倩。
這房子要作為婚房,汪達明就想重新裝修一下,畢竟這房子是他之前結婚的時候買下裝修的,現在要新婚,再用就感覺有些晦氣。
他讓下屬幫忙找個裝修隊來給他翻新房子,周倩就帶著她媽搬了出來,汪達明提議搬去他那里,周倩沒答應,自已租了個房子。
兩人商定,等房子裝修好,就辦理結婚登記。
母女倆一直瞞著周泰榮。
周泰榮因為常來鳳在女兒身邊,偶爾也打電話給他匯報進度,他這才放心下來。
她擔心周老太走漏風聲,還專門來給周老太打了個招呼,讓她不要給周泰榮透露消息。
周老太也不去做這個惡人。
周老太收到了一個結婚邀請,是她那個討厭的小姑子,林巧娣發來的。
自從林巧娣在春桃結婚的時候鬧一通過后,周老太就跟這個小姑子沒來往了,沒想到對方給她打來電話,讓她去參加外甥女的婚禮。
周老太直接就在電話里拒絕了,“不去。”
周老太啪的把電話掛了。
沒一會兒,電話又響起來,周老太接起來,還是林巧娣。
只聽電話里,林巧娣說道:“周秀菲,你家孩子結婚的時候,我又送禮又添妝的,現在輪到我家孩子了,你就不來了?你不來行啊,把我的禮金還我。”
周老太氣道:“你放心吧,你送的禮金,我一毛錢都不會要你的,如數奉還,你還好意思提添妝呢,就你拿來那破爛,你不是已經拿走了嗎?”
林巧娣語塞,“你有錢人,你瞧不起我送的東西,說是破爛,我倒要看看,你這個親舅媽,能給袁潔送什么好東西,我等著呢。”
周老太說道:“我窮得叮當響,你別想激我,你好意思送破爛,我還不好意思呢。”
林巧娣還想說什么,周老太掛了電話。
周老太記得春桃結婚的時候,林巧娣就說在給她女兒準備嫁妝了,這都過去半年了,才結婚呢。
周老太真不想去,可是林巧娣前面送了,她不去的話,好像她故意想昧人家禮金似的,她還看不上那三瓜兩棗呢。
林巧娣不僅邀請了周老太,還要邀請林建軍和林建生,別人都可以不到,她這出息的兩個侄子,得請過來。
尤其是林建軍,她想讓林建軍開上他的私家車過來,那真是倍有面。
不過她不知道林建軍的聯系方式,還是給林建生打去了電話,讓他幫忙聯系一下林建軍。
林建生就給了她林建軍的大哥大號碼。
林巧娣聯系上了林建軍。
林建軍一聽是請他去出席婚禮,就不樂意,他忙著呢,哪有時間去參加好多年沒見過的表妹的婚禮。
他正要拒絕,就聽林巧娣說道:“你表弟現在在商業局啊,他聽說你生意做得很大,想跟你說說話,聯絡聯絡,這么多年都沒見面了。”
林建軍一聽,他之前還想聯系一下他這個表弟呢,現在那個表妹結婚不就是個機會嗎,于是一口就答應下來。
林巧娣再三叮囑他,一定要把他的私家車開過去。
周老太得知林巧娣還給林建生打電話,很不高興,“她送一份禮金,還想收幾份禮,她不是吹噓家里條件有多好多好嗎?怎么連這些小錢也算計上了。”
林建生倒無所謂,去就去吧。
周老太跟他說:“既然你要去,那你就幫我的禮也帶過去好了,我懶得去看你姑媽的臉色。”
林建生說道:“我聽她說,好像大姑一家要回來探親。”
周老太差點想不起來林建生他們還有個大姑了,她跟著愛人偷渡出國,都好多年了,她都以為人死在外面了。
前世對方可從來沒有回來探親過,周老太不知道是不是自已有記憶丟了,反正她記得是這樣。
“你聽她瞎吹,你大姑可能都死在國外了,這么多年沒有消息。”周老太不相信,就算她那個大姑子要回來,林巧娣怎么知道,林巧萍跑出國的時候,都快二十年了,能聯系得上早有消息了。
“不管誰來,我也不去,就你小姑那個尿性,她肯定會在我面前炫耀她女兒頭婚,炫耀她女兒的嫁妝。”
林建生是專門跑回來的,他笑嘻嘻地看周老太一眼,“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想去呢。”
周老太白了他一眼,“我去干什么,我現在可是大人物,去給她臉了。”
“什么大人物?”林建生問。
“婦女主任不是大人物嗎?她林巧娣還當不上呢。”周老太理直氣壯地說道。
林建生忍俊不禁,說道:“媽,我給你說個秘密。”
周老太看他,“什么。”
林建生笑道:“你還不知道吧。其實小姑的女兒,找的男人,也是二婚!”
周老太驀然瞪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