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雖然答應劉民了,但是暗地里還是托了藍大姐,要是劉民出門,請她幫忙照料,如果劉民同意的話,請藍大姐送劉民到他老家去。
藍大姐一口就答應下來了,她是專業的護工,很清楚地知道,劉民現在這個樣子,想自已趕這么遠的路,基本是不可能的。
他也坐不了公交車,根本就上不去,最好的辦法,是讓家里人直接開車送劉民。
但是秋桃和周老太都出門去了,兩臺車都不在家。
春桃也是在這個時候,才意識到劉民的困境,她決心等這一陣過去了,就去學個駕照,再不濟,買個三輪車也行,這樣,她也能拉著劉民到處走了。
劉民自從殘疾之后,就只能被迫關在這個房子里,不是他不想出去,而是輪椅限制了他的自由,想出去必須要有人推著他。
春桃交代完,就走了,這些天工廠也特別忙碌,為了下一次的特賣會做準備,工人們都日夜倒班著生產羽絨服。
給批發檔口供貨的生產線也在正常生產,春桃著實忙碌。
她出門之后不久,劉民就收了一個小小的包裹,不太起眼,乍一看,還以為是他給家里人帶的東西。
藍大姐知道劉民要回他老家去,提前就給劉民說了,他出門的時候,她陪他一塊去,為此,她提前就把周泰榮安頓好了。
劉民抱著女兒在房間里,父女倆待了好半天,秋霞在廚房忙碌,時不時地經過門口,聽到明珠在脆生生地喊爸爸,又說【爸爸怎么哭了?】
秋霞沒太在意,只當是女孩說著玩的。
過了很久,劉民把包裹綁在腰間,放在腿上,從房間出來了。
藍大姐過來推他。
明珠追到大門口,被秋霞抱在懷里,不讓她追,小姑娘坐在秋霞的手臂彎,對劉民擺手,稚嫩地說道:【爸爸再見。】
劉民扭頭看她,本就通紅的眼睛,越發地紅了,他看了好半天,喉嚨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他也害怕一出聲就漏了餡,只得舉手,朝小姑娘揮了揮。
秋霞教小姑娘說話,【爸爸,趕快回來!】
明珠說不太清楚,囫圇學了一遍。
劉民的熱淚滾到了他的腿上,被藍大姐看到了。
她也沒有多想,還想著他們父女情深,不過是短暫的離別,劉民竟然也能落下淚來。
藍大姐推著劉民,村里的土路不好走,但她力氣大,推起來還算輕松。
好半天,終于上主路了,柏油路面,要平整多了,雖然很多地方已經出現了坑坑洼洼,但比村里的強多了。
劉民在這個時候,突然對藍大姐說道:【藍大姐,你就送我到這就行了,后面的路,我能自已走了。】
藍大姐驚愕,【還遠著呢。】
劉民說道:【沒事,我自已走,就當鍛煉了。】
藍大姐看看路面,又看看劉民,【那你回來的時候怎么辦?村里的土路不好走的。】
劉民強行壓著情緒,不露出異樣,【沒事,我要回來的時候,提前給家里打電話,到時候麻煩你來這里接我。】
藍大姐還是覺得不妥,【太遠了,我推你過去多方便。】
【真不用了,藍大姐,我手又還好著呢,我自已能行。】劉民還是堅持。
藍大姐真是為難,又怕這么遠,劉民自已走到半路力竭走不了,她想推劉民去,劉民又不答應。
拉扯了好久,劉民還是很堅決地不要藍大姐送,藍大姐也沒辦法了,只好說道:【那你自已嘗試一段路,要是能行的話,你就自已去,要是你感覺吃力的話,就還是我送你過去。】
劉民答應了。
他自已推著輪椅走,走了約莫半里路,他停下來,對藍大姐說道:【沒問題,我自已能行,藍大姐,你回去吧。】
藍大姐也就不好再說什么了。
她停在原地,看著劉民獨自上路,他看起來很是吃力,速度還沒有藍大姐推著他走的一半快。
藍大姐站在原地,很是疑惑,為什么今天的劉民感覺這樣不同尋常,平時她推著他走的時候,也沒有這么抗拒過呀。
盡管不解,藍大姐也只能扭身往回走。
走到一半路,藍大姐突然想起劉民腳上的那個包裹,本來藍大姐還以為那是劉民給他家人帶的東西,現在回想,卻感覺不對勁,那個包裹看起來不像別的東西,倒像是衣服。
想到這,藍大姐不由得一個激靈,她下意識地扭身去看,早就看不到劉民的身影了,她已經往回走了一半路程。
藍大姐在去追劉民和回家這兩個選擇之間猶豫很久,想來想去,覺得自已沒有去把劉民追回來的立場,再說她的猜測也不一定準確,還是等春桃回家之后再說。
劉民一個人滾著輪椅,從早上走到下午,手心磨出好幾個血泡,才終于走到了劉家村村口。
他坐在輪椅上,一眼就辨認出掩映在層層房屋之中的劉家,本來是看不到的,但是劉素梅把她的房子賣了,加修了二層,現在看起來就很明顯了。
劉民喘著粗氣,看著那個很明顯的房子出神,他內心一片迷茫。
那個這兩天一直牽動他心神的股票,此時似乎也離他遠去了。
劉民不知道的是,今天股市似乎被股民們虔誠的祈禱所感化,沒有開盤即跌停,雖然總體還是下跌的趨勢,但是比前兩日那種恐怖的大陰線跌停,已經好太多了。
到十點鐘作用,甚至有部分股票開始飄紅了,雖然不是大漲。
但幾家歡喜幾家愁,之前那種依靠炒作漲起來的股票,一點回暖的跡象都沒有,又是開盤即跌停。
好巧不巧,林建軍就買了兩只這種股票。他看中這種股票的漲幅,在牛市期間,這種股票漲勢兇猛,林建軍的利潤,有一半是買這種股票掙來的。
嘗到甜頭的林建軍,配置了一半這種股票。
今天股票回暖,林建軍買的其他股票,雖然沒紅,但跌幅沒前兩天那么夸張,也沒有跌停。而風險股一開盤又跌停了。
林建軍猶豫再三,他的股票三天跌了二十多個點,到底要不要止損?
今天多數股票可以交易了,前兩天掛單封停,春濤第一天好不容易掛上的單,沒賣出去,收盤的時候就已經作廢了。
林建軍跟春桃一起掛的單,他的同樣作廢了。
在林建軍猶豫的時候,柜臺前已經擠滿了嚇懵的股民,他們在經歷了連續兩天的股票跌停之后,對現在的股票已經徹底失去了信心,害怕同樣的情況再次出現,在能掛單售賣之后,也不管盈虧,只想趕快脫手。
林建軍盯著電子屏上跳動的數字,突然發現他持有的股票又有了下跌的趨勢。
他一半的資金已經跌停了,另外一半又開始下跌了,要是又一跌到底,他的錢就全完了,現在把另外一半股票賣掉,勉強還能收回本金。
守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想到這,林建軍果斷去拿了申請表,跑去柜臺前排隊,排了大半個小時,總算輪到他了。
林建軍看著申請表,一陣肉痛,就這么割肉,光這一半,他損失六七萬。
林建軍一陣心痛,回頭望了一眼電子屏,希望能有奇跡出現,但是沒有,這會兒的跌幅甚至比他排隊之前還大。
林建軍徹底不抱希望了,他把資料遞給了柜員,成功在虧損七萬多塊之后,把這部分股票賣出。
等拿到賣出交割單,林建軍往后一看,隊伍更長了,排到營業部外面去了,全都是要割肉賣股的。
電子屏下,劉志高瞪著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電子屏。
別的股票都止跌甚至飄紅了,他買的兩只股票,又跌停了。
三天時間,跌去了他兩年的工資。
一直守到當天收盤,他買的股票還是沒有絲毫起色,回到家,日子陶萍看他的臉色,都不用問就知道結果了。
當時劉志高是瞞著陶萍抵押了房子,買了股票。
現在股票大跌,別說整一套房子回來了,半套房子都快賠進去了。
劉志高耷拉著腦袋,坐在客廳悶頭抽煙,一聲不吭。
陶萍忙完,抱著手臂坐到劉志高對面,雖然一聲不吭,但表情寫滿了責備。
劉志高不敢抬頭,不敢跟陶萍的目光對視。
“今天又跌停了?”陶萍用肯定的語氣冷冷地說道。
劉志高頂著陶萍責備的目光,他實在頂不住擅作主張卻血虧后的家庭壓力。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那一刻,劉志高為了減輕責任,竟脫口說道:“這也不全怪我,要不是我們單位的林建生一再跟我保證,說買這兩只股絕對不會虧,我也不會這么冒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