硔孟瑤不參與大朝會。
她是在散朝之后，才知道楚墨淵到底做了什么。
“開設女子書院？”她微微挑眉。
這倒是讓她有些意外。
但她也很清醒，她知道楚墨淵提出此事，并不是為了她，也不是為了趙寶珠，而是……將來。
畢竟裴清舒口中描述的那個盛世未來，誰不向往呢？
若此次奏案能夠成功……
楚國未來的格局，或許真的會改變。
但眼下，她也很清楚，這個想法究竟會在朝堂內外掀起多大的風浪。
她沉思片刻，抬手招來青鸞：“你去一趟青楊書院，讓三叔出面，召集一些學子響應此事。”
她記得很清楚。
三叔孟謙三有兩件最厭惡的事。
一件，是老太太年年搜刮他在青楊書院掙來的束脩，導致他無力將妻女帶離孟府。
另一件，是獨女孟嫻不能讀書。
孟家三房無所依靠，他和妻子郭氏又沒有其他子女。
若孟嫻將來想要活得不受欺辱，不只是拘泥于內宅撕斗，便絕不能只學取悅男子的本事。
于是孟謙三常常趁著旬休回府，偷偷教女兒讀書辨事，甚至書院中較為優秀的子弟做出的策論，也會拿出來與她研討一番。
可即便這樣，還是遠遠不夠的……
更多的時候，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被迫去學女工、琴技、禮儀。
學那些如何討人喜歡的技藝。
孟瑤清楚，如今這個機會，他若是知道了，定然會動用一切力量響應。
若青楊書院先響應。
京城其他書院，自然也會跟上。
她繼續吩咐青鸞：“你再去聯系一些京中和周邊書院的年輕學子，以青陽書院為例，讓他們一起參與進來。”
“讀書人講道義，年輕人有沖勁。他們尚未卷入朝堂派系，心思也最單純。讓他們去宮門外、六部衙門前議論此事。民間聲量一起，朝堂上的人想渾水摸魚，草率應付，也就沒那么容易了。”
青鸞眼睛一亮。
她立刻明白了。
若讀書人先站出來支持女子書院。
朝堂之上的反對聲，自然會弱下去。
她忍不住笑道：“還是郡主有辦法。”
孟瑤眨了眨眼：“咱們這是里應外合。”
楚墨淵在里，她在外。
新的道路，總要有人先闖一闖。
青鸞領命而去。
孟瑤又處理了一些其他事務。
等她抬頭時，窗外天色已經微微泛黃。
初夏的風從廊下吹進來，帶著一點花香。
她忽然有些奇怪。
楚墨淵平日里，沒事也要往瑯玕\\居跑一趟。
今日做了這么一件大事……
怎么反倒這么安靜？
她還想問問朝堂上的情形呢。
于是她問琳瑯：“太子殿下還沒回府？”
今日是大朝會，要務都在朝堂上由皇帝定奪。
而楚墨淵會在下朝之后留在弘文館內，與六部大人和內閣處置一些雜務性的非緊急之事。
比在太子府中辦差要輕松很多。
可這么晚還不見動靜？
琳瑯見孟瑤問起：“太子殿下已經回來了。只是……”她頓了頓，“方才路甲來報，說殿下身子有些不舒服，回府后便直接回了淳暉院。”
“不舒服？”孟瑤皺眉，“他這是生病了？可請了太醫？”
“聽路甲說，是在朝堂上被一群老大臣氣著了。”
孟瑤：“……”
想想楚墨淵在早朝上，要面對一群引古論今的反對派刁難，她抬腿向外走去：“那我去瞧瞧他。”
可別氣死了。
琳瑯掩嘴偷笑，趕緊跟上。
……
淳暉院里尚未點燈，光線有些昏暗。
楚墨淵正半靠在榻上。
聽說孟瑤來了，他眼里頓時閃過一絲得意。
阿瑤不是不準他留宿在瑯玕\\居嗎？那他就把人騙來淳暉院好了！
不過，等孟瑤真的走進來時。
他還是立刻擺出一副十分正經的樣子。
乖乖坐在床榻邊上。
這幾日他為了女子書院的奏案，在禮部挑人、改文書，忙得幾乎晝夜不分，十分疲憊。
眼下這臉色也的確有些難堪。
孟瑤一進門，果然沒有懷疑。
甚至還有些溫和。
“你這是怎么了？”她下意識地蹙眉，“不是說不舒服？為何不請太醫？”
楚墨淵伸手，一把握住她的手。
“你來看我，比十個太醫都管用。”
孟瑤：“……”
就知道這廝正經不了一刻。
楚墨淵怕她走了，手腕微微用力，將人拉到自己面前。
接著，他揮了揮手，示意路甲趕緊滾開。
路甲立刻會意。
他退下時，還順手把琳瑯也帶走了。
孟瑤只當沒看見這些小動作，她坐下來問：
“今日朝堂上那幾位老臣鬧得這么兇，可有打亂你的計劃？”
楚墨淵笑了笑：“自然沒有。”
他看著她：“阿瑤應當知道，我正打算慢慢更換朝堂上那些碌碌無為之人吧？”
孟瑤點頭，她自然知道。
楚墨淵這些時間，一直在一點點整理朝堂。
那些碌碌無為之人，只靠門第與站隊上位，一不能為民請命，二對社稷朝堂無用，如何對得起供養他們的百姓？
這些人，楚墨淵遲早都會清理掉。
此刻，他緩緩說道：“今日工部那位老臣，就是其中之一。他入朝二十多年，先依附前朝勢力，后來又借氏族爭斗自保。幾乎沒有做過什么實事。二十多年，一直停在工部郎中之位上，不作為，不出錯。”
孟瑤聽到這里已經明白。
楚墨淵繼續道：“這樣的人，想動他很難，因為他很少出頭。今日讓他站了出來，以后便很難再縮回頭去了……”
孟瑤心下了然：“此人是你故意激怒的？”
“他的侄子要參加今年秋闈，可惜學識不夠，正求到他的面前，想擠進青楊書院，可惜未能如愿，倒連累了他受人嘲笑……另外，他自己的能力也不夠，當年也是考了數次才勉強入圍，還是前朝廝殺太狠，連累了不少朝臣，才給了他入工部的機會。他這樣的人，怎么會允許女子讀書？”
“原來如此，所以你順勢把他推到了眾人面前。”
“對。”楚墨淵點頭，“不止如此，今日還有不少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