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淵醒來。
孟瑤也直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
動作中帶著幾分疲累。
楚墨淵有些心疼。
受傷那晚，他先是佯裝昏迷，在以短暫的清醒暗示父皇后，便真的昏了過去。
他記得，在徹底昏厥前，明明已經(jīng)放開了孟瑤。
可是，她為何不走？
看著孟瑤眼底的疲憊，楚墨淵心中反而生出一絲喜悅。
他勾了勾嘴角：“辛苦阿瑤了。”
他的聲音沙啞，孟瑤聽在耳中，微微皺眉。
桌上的茶水還溫著，孟瑤順手倒了一杯，遞了過去。
楚墨淵含笑接過，手指還帶著涼意，他喝了幾口，似乎不經(jīng)意的問起：“這幾日，阿瑤一直守在這里？怎么沒有回去。”
孟瑤轉(zhuǎn)過頭，盡量把表情收得平靜：“還不是因為殿下抓住臣女的衣裙，不肯撒手！”
“哦？是嗎？”楚墨淵嘴角的笑意若有若無。
目光輕輕掃過孟瑤新?lián)Q的衣裙。
孟瑤順著他的目光低頭：壞了！
少女面頰泛紅。
她清了清嗓子，語氣淡淡的轉(zhuǎn)換話題：“殿下受傷之事，陛下已經(jīng)嚴令不可外傳，太醫(yī)院只有正史與副史知曉此事，他們亦被下了封口令，連脈案都已更換。”
楚墨淵見她窘迫，也收了笑意，談?wù)撈鹆苏拢骸摆w將軍如何？他可有受韋副將牽連？”
“沒有。”孟瑤回答，“昨日，趙將軍請旨解甲歸田，陛下已經(jīng)準了，賞賜了百畝良田，待……過些日子離京。”
皇帝的原話是，待皇長子與長寧郡主大婚后，準他離京。
但這種細節(jié)，她不想說。
楚墨淵并未發(fā)現(xiàn)異常，他點了點頭：“意料之中，他跟隨端王叔十年，父皇這樣的安排，已經(jīng)是寬恕了他。”
接著這個話題，孟瑤又說了皇帝對端王一派的安排：“……因韋副將刺殺一事，陛下恨毒了端王，震怒之下將端王一派盡數(shù)賜死，連廢妃都不曾幸免，七月十四，會在午門前當眾行刑。”
“七月十四？看來時間不多了。”楚墨淵低喃。
“什么？”孟瑤沒有聽清。
“沒什么。”楚墨淵笑道，“我是感慨郡主運籌帷幄，借韋副將一事，便消解了兩處隱患。”
一則借此，驗證韋副將的身份。
二則，避免皇帝秋后算賬。
楚墨淵夸完，孟瑤卻瞇起眼看他：“說到此事，殿下為何不按計劃行事，還把自己弄成這般模樣？”
“那日夜間，你突然恢復(fù)清醒……是故意的？”孟瑤問。
“是！”楚墨淵彎了彎眼角，“時間來不及，便沒有提前告知……阿瑤可有嚇到？”
孟瑤沒有理會他的戲謔，認真問道：“為什么？眼下雖沒有了三皇子的威脅，可江氏勢大，危機仍在，殿下籌謀多年，為何要在此時暴露身份。”
楚墨淵看向孟瑤，眼眸深深。
他問：“阿瑤可知，此次北上，最讓我難受的事是什么？”
孟瑤搖頭。
“是在你被人質(zhì)疑和刁難時，無能為力。”楚墨淵緩緩說道，“那些日子，我看著你歷經(jīng)辛苦，寢食難安，為所有人籌謀，卻還要面對自己人的懷疑。你獨自一人承擔那些非議和誤解，而我卻什么也做不了，形同廢人！”
“殿下何必妄自菲薄？”孟瑤并不贊同，“若非你那日一番話，臣女未必會那么快恢復(fù)信心。”
“不夠！遠遠不夠！”楚墨淵看著她，“我想要的，不是鼓勵你一人沖鋒陷陣，而是站在你身邊，與你并肩作戰(zhàn)，共同面對一切困難。”
他的話說完了。
良久的沉默之后，孟瑤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
她冷靜的說：“若僅僅是因為此事……臣女以為，在此時暴露真相，并非明智之舉。”
“可是，阿瑤覺得，還有比現(xiàn)在更好的時機嗎？”楚墨淵問道。
“若按照阿瑤上一世的發(fā)展，我在五年后做完所有布局，再通過太醫(yī)院之口，恢復(fù)神智。如此一來，不僅順理成章，還能絕殺江氏一族。可對？”
孟瑤點了點頭。
但楚墨淵卻搖頭道：“可是，五年太久了……那一世沒有你，我才能耐心編織蛛網(wǎng)，等待收網(wǎng)良機。但這一世……阿瑤，我等不了。”
“我不能接受，未來五年以一個癡傻的模樣站在你身邊，任由旁人嘲笑你所嫁非人。”楚墨淵眼眸深深。
而孟瑤神色未變。
只是她藏在背后的手，指骨漸漸發(fā)白。
“所以，我要盡快的恢復(fù)。”楚墨淵繼續(xù)說，“若要提前揭示，沒有比此刻更好的時機。父皇正因端王叔謀逆之事痛苦難擋，我此時恢復(fù)能減緩他心中的苦痛。至于江氏……楚郁澤已死，江氏新人還未入宮，此時恢復(fù)會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讓他們在慌亂中緊急出手，給我可乘之機。”
他一直觀察著孟瑤的神色。
見她面色不虞，他連忙起身，抓住孟瑤的衣袖。
露出一抹可憐之色：“阿瑤，此事并非我頭腦發(fā)熱，沖動而為……自從我發(fā)現(xiàn)自己心悅你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在籌謀此事了。”
孟瑤深吸一口氣。
然后將自己的衣袖，從他手中扯出。
她后退一步，淡淡開口：“既然殿下心中已有成算，臣女自然沒有異議。只是，殿下有自己的籌謀和打算，臣女亦是如此，此番北上破端王之局，殿下是一個極好的盟友。”
她避開楚墨淵略帶受傷的眼眸，繼續(xù)說道：“臣女感念殿下的出手相助，但僅限于此……方才殿下所言有誤，不管殿下是真癡還是假傻，旁人對殿下如何議論，都不會影響臣女分毫。殿下對臣女的心意，臣女不會給您半分回應(yīng)，還請您不要浪費時間在臣女身上。”
“是因為前世嗎？”楚墨淵喃喃道。
孟瑤不答。
“若你真的絲毫不曾動心，為何兩日來回一直守在我身邊？”楚墨淵道，“你明明可以走掉的。”
孟瑤回答：“盟友之間，理應(yīng)如此。”
楚墨淵的目光，終究還是黯淡了下去。
他閉了閉眼：“既如此，郡主請回吧。父皇就要下朝了，若他來時你在這里，我的戲便不好演了。”
他重新躺了下去。
“臣女告退。”孟瑤看著他失落的樣子，終究沒有再說什么。
楚墨淵睜開眼，見她果然已經(jīng)轉(zhuǎn)身，心頭滿是鈍鈍的痛意。
想要焐熱阿瑤的心……真難。
就在孟瑤即將離開之際，楚墨淵重新開口：“后日，郡主可否來皇長子一趟？”
“有件事，我想讓你親自見證。”他緩緩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