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好端端的探訪。
可這突如其來的機鋒,卻讓前廳之中的氛圍變得詭異起來。
楚墨淵看著宋岫白,嘴角的笑意變冷,字句間也不再退讓:“多謝表哥指點!但這是本宮與阿瑤的婚禮,她此前吃了那么多的苦,又在本宮病中不離不棄,一個月后的大婚,本宮必然要讓她事事滿意,不留遺憾。本宮與阿瑤心意相通,又豈是內(nèi)務(wù)府與禮部之流能夠替代……”
“閉嘴。”孟瑤忍不住了,看著楚墨淵越來越白的臉,“表哥讓你好好休息,你就好好休息!說這么多話做什么!大婚還有一個月,以后的事以后再說,現(xiàn)在!立刻!回房去休息。”
見她生氣,他本該緊張的。
但聽她字里行間皆是對自己的關(guān)心,讓楚墨淵下意識的彎了眉眼。
他壓低了聲音,有些委屈:“好,我都聽阿瑤的。”
孟瑤:……
她看向宋岫白:“表哥,我們走!”
“好。”宋岫白嘴角微微勾起。
又看了楚墨淵一眼,跟在紅衣少女身后,轉(zhuǎn)身離開。
見他們一同走出皇長子府,楚墨淵只覺得十分礙眼。
什么九章君子,真讓人討厭!
他攤開掌心,方才那副蒼白病弱的模樣消失不見。
他用內(nèi)力抑制,只為了讓阿瑤心疼。
好在……
有些效果。
待到廳中安靜下來,一直候在門外的路甲連忙跪下。
方才,宋岫白暗藏機鋒的話,讓他脊背發(fā)涼。
心中叫苦不迭——自己今日,怕是要倒大霉了!
如今,待人走遠(yuǎn)了,他立刻乖乖領(lǐng)罪:“殿下,屬下該死,屬下不該讓宋家公子入府。”
楚墨淵淡淡看了他一眼,語調(diào)平緩:“二十脊杖,不許留情。”
路甲如蒙大赦,連忙應(yīng)下:“屬下這就去領(lǐng)罰。”
還好,只是二十個板子。
他皮糙肉厚的,打得再狠,他也受得住。
就是……動手之人,皆是他的手下。
這頓板子,讓他有點丟臉。
他苦笑著走出院子。
一旁的路乙就湊了上來,滿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怎么會在殿下與郡主單獨相處時,提宋家大少爺來訪?”
路甲一臉懊惱:“我哪里想到,宋公子會對郡主存那樣的心思!”
路乙翻了個白眼:“你天天跟在殿下身邊,除了陰謀詭計,打打殺殺,還會什么?!等你領(lǐng)完罰,我尋兩個話本子送你,讓你好好學(xué)學(xué)男女之間到底是個怎么回事。”
皇長子府與郡主府,同在承輝大街。
孟瑤與宋岫白很快便回到郡主府。
紫鳶前來,奉上熱茶。
然后靜靜退出去,守在院子里。
孟瑤喝了一口茶,熟悉的氣息讓她突然發(fā)覺。
今日種種,竟然只發(fā)生在半日之內(nèi)。
驟然知道真相后的震驚,竟因表兄與楚墨淵的一場機鋒,緩了下來。
前世之事已去。
這一世,她最在意的家人,就在她的身邊。
未來之事雖不可知,但一定不會再像前世那般孤單。
她收拾心情,看向宋岫白:“表哥今日,為何會去皇長子府?”
宋岫白沉默了。
指尖轉(zhuǎn)動的茶盞,心緒回到了一個時辰之前。
早朝之后,朝堂上的消息傳來。
他得知了楚墨淵恢復(fù)神智一事。
皇長子少有才名,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
后來又因前往魏國為質(zhì),留下賢名。
世人多因他傷了心智而可惜。
原本,他也是這樣。
今日當(dāng)百姓們得知皇長子恢復(fù)神智后,無不心生喜悅,奔走相告。
而他的第一反應(yīng),是心慌!
雖然,他早在北地時,就知道皇長子未來會是瑤兒的夫君。
但直到今日,他才真正有了心慌之感。
他急匆匆趕到郡主府。
得知孟瑤去見楚墨淵后,心情更是落到了谷底。
他想親自去見證。
看看那個癡傻之人,在清醒后,會以何種心態(tài)來對待瑤兒。
若他敢對瑤兒生出半點不耐之心,縱然對方是皇長子,他也絕對不會讓他好過!
可沒想到,他滿眼看見的。
都是深情。
這樣的發(fā)現(xiàn),讓他的心更加慌亂了。
此刻見孟瑤問起,他沒有正面回應(yīng)。
而是靜靜地看向她,問道:“瑤兒,你與殿下之間的婚約,還要繼續(xù)嗎?”
孟瑤抬起眼,疑惑地看著宋岫白:“表哥怎么突然這么問?”
宋岫白目光沉了沉,放下茶盞,緩緩開口:“還記得當(dāng)初陛下賜婚時,瑤兒是怎么說的嗎?”
孟瑤怔了怔。
腦海中浮現(xiàn)出當(dāng)日情景。
那時舅母得知她被賜婚給皇長子,甚至生出了讓她假死脫身的念頭。
為了安撫舅母,她說了一通嫁給皇長子的好處——
他心智有缺,將來定然是一個閑散王爺,不會卷入紛爭,后宅也會干干凈凈。
他是嫡子,深得皇帝厚愛,封王后定然會被安排在一個富庶之地。
若她嫁了過去,既不用操心孝敬公婆之事,又無后宅紛擾。
有錢有閑,日子定然十分舒心。
如今……
宋岫白接著道:“可如今不同了,陛下只剩兩個兒子。二殿下身子羸弱,不堪大任,太子之位,最終肯定會落在皇長子身上。”
“若真是如此,”宋岫白的聲音壓得更低,“瑤兒,你原先設(shè)想的生活,便不復(fù)存在了。”
“未來的朝堂風(fēng)雨,注定少不了他的身影,陰謀與陽謀定會將你卷入其中。而他的后宅,亦不會太平……朝臣世家的子女,會一個接一個被送進(jìn)他的府邸,到那時,瑤兒又該如何自處?”
“若是這樣的情形,瑤兒……你還要嫁給他嗎?”宋岫白又問了一遍。
孟瑤聞言,沉默了。
今日在皇長子府時被她回避的問題,眼下又表兄重新提起。
去北地前,楚墨淵曾向她表明心跡。
那時,她內(nèi)心毫無波瀾。
即便拋開前世帶來的恨意,在她眼中,楚墨淵只是一個盟友。
是可以保護(hù)外祖家的盟友。
是當(dāng)下解決端王謀逆,未來除掉江家威脅的盟友。
可是……那近一個月的北地相處,他的種種付出,和為她而做的籌謀,皆被她看在眼里。
在她被將士質(zhì)疑,獨自面對未來的不確定時。
始終能看見他的身影,不遠(yuǎn)不近的守在她視線之中。
更不要說,他的那番話,讓她卸下了心中負(fù)擔(dān)。
接著,為了她,他不顧多年的隱忍,在江家還未除盡前,選擇暴露身份。
他說做出這樣的決定是為了能夠光明正大的站在她的身邊。
不得不說,她的內(nèi)心的確起了一絲波瀾。
今日,為了解除她的心結(jié),他更是一步一步,帶她走向真相。
之后的表白,更是讓她掙脫不開。
但是,她真的要嫁給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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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你還要嫁給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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