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瑤記得，楚墨淵告訴她——裴閣老幕僚中，有他的人。
只是裴閣老向來中立，因而那人從未被啟用。
可如今，裴寅初在裴閣老的授意下，放棄了儋州江氏，
反倒把主意打到了楚墨淵身上。
這轉折太過敏感，孟瑤滿臉疑惑的看向裴清舒。
對面的少女笑彎了眉眼，她眼睛亮閃閃的，帶著一絲驕傲：“怎么？郡主沒料到嗎？”
“看來，我終于在郡主面前扳回一城了！”裴清舒得意的笑。
當初，孟瑤在她三言兩語間，一語道破她銅雀臺編撰的身份，讓她憋悶了好久。
如今能讓她看見孟瑤出乎意料的模樣，哪怕只是一瞬，也覺得通體舒暢。
她笑：“其實，很多蛛絲馬跡，早就露出來了。”
孟瑤微瞇著眼。
她突然明白了過來！
在與裴清舒交好的這段日子里，她從未聽她提過與其他閨秀交好。
也從未見她往來拜訪其他同齡女子。
像裴清舒這樣聰慧貌美的姑娘，身邊若無幾個手帕交，簡直反常。
更何況她的父親裴寅初極擅鉆營，且精于人情。他絕不會放過借女兒結交其他世家的機會。
可她偏偏孤來獨往，行事自由。
除了她自己不喜世家少女的作態之外，自然少不了裴閣老的支持和授意。
可配個來不愿孫女與江氏等世家往來，卻放任她頻頻出入郡主府，甚至如今踏入皇長子府。
除非……
他正暗中支持楚墨淵！
這個發現，讓孟瑤有些興奮。
她問：“為什么？裴閣老一向中立，且皇長子至今余毒未清，將來如何還未可知。”
裴清舒收斂笑意，說道：“我猜想，無論皇長子如何，祖父都會支持他的。”
她迎上孟瑤明亮的眼眸：“我剛入京時，皇長子還在魏國為質。有一次夜間，見祖父在廊下發呆。問他緣由，他只說——今日是皇長子的生辰，可他仍在異國受苦，若是先皇后知道，不知得多傷心。”
她補充道：“祖父說話的神情，我記得很清楚，他很心疼，又很愧疚。”
孟瑤一怔。
她似乎明白了：“裴閣老曾受過先皇后恩惠？”
裴清舒點頭：“祖父說，先皇后救了他和東越裴氏的命。”
二十多年前，裴閣老還只是一名御史。
先帝脾氣暴躁，做事全憑喜好。
那時裴閣老性子耿直，別人不敢勸誡之事他敢，時常頂撞先帝。
又一次惹怒先帝后，被秘密押入天牢，先帝甚至還要滅裴氏一族。
先皇后那時還是太子妃，她勸諫太子——
太子若不能守護他的臣民，將來還有誰來守護楚國天下呢？
于是，太子在御書房跪了整整一日，保住了裴閣老和裴氏。
先帝暴虐，但極愛名聲。
一直沒有外宣此事，所以知曉的人不多。
孟瑤也是第一次聽說。
先皇后種下的因，如今結成了庇護她兒子的果。
她雖早已不在，可當年散播的恩德，卻仍在暗處撐起一片天。
送走裴清舒后，孟瑤回到瑯玕居。
把聽雨軒的一切告訴楚墨淵。
她今日和裴清舒學了一個新詞。
用在此處倒也應景：“殿下與裴閣老，也算是雙向奔赴了。”
雙向奔赴？
楚墨淵瞇了瞇眼，總覺得……有些奇怪。
他和一個老頭子，奔什么赴？
孟瑤見他未開口，又問：“裴閣老有這樣的決心，殿下打算如何應對？”
她又補充一句：“以裴二小姐的見識，她不會無緣無故將此事告知。”
“阿瑤的意思是，這是裴氏在投誠？”
孟瑤說：“不管是不是，裴氏若真心相助，這局或可提前破。”
皇帝之所以遲遲未向江氏下手。
一是沒有合適的時機。
二是儋州江氏傾覆之后，誰能出面攏住各處世家的心。
眼下看來，沒有比東越裴氏更合適的。
裴閣老三朝元老，在朝臣中的聲望僅次于江獻誠。
且東越裴氏并非世家大族，不會像江氏那般壓得門閥世家抬不起頭，只能依附。
更重要的，是裴氏是楚墨淵早已認可的勢力。
若有他們加入，江氏倒臺，指日可待。
孟瑤所想，與楚墨淵不謀而合，他點了點頭：“此事，我會安排。”
他相信孟瑤，也相信裴二。
但他不能直接找上裴閣老。
因為，人心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變的東西。
于是，他命人去聯絡裴閣老的幕僚。
……
九月二十七，江貴妃再次出手。
皇帝在江琳宮中用膳時，她再次以生病為由派人去請。
皇帝終于動怒。
他擺了擺手：“怎么又來尋朕，貴妃若是病了……去尋個太醫給她瞧瞧！”
永和宮的人見皇帝發怒，唯唯諾諾的退下。
鐘意奉皇帝之命去了太醫院。
江琳暗自竊喜，借機勸酒，皇帝果真多飲了幾杯。
她以為，今夜終于可以侍寢。
結果卻迎來了晴天霹靂——江貴妃懷孕了。
對江琳而言，江貴妃再一次成功搶走皇帝。
但對皇帝而言，他終于不用在后宮虛以逶迤了。
得知報信的人進了崇仁坊江家宅邸。
皇帝站起身來，拍了拍江敏的手：“愛妃有孕辛苦，早些歇息。朕先回養心殿了。”
……
貴妃如今的年齡再次有孕，實屬不易。
太醫院派了多名婦科圣手前來診脈，其中就有江獻誠的人。
江敏認識他。
她驕傲的仰起頭，將手搭在迎枕上，看著對方冷笑：“還請認真些，也好叫伯父替本宮高興高興。”
脈案自然不會有錯。
孟瑤很好奇，這種假孕是怎么做到的。
楚墨淵笑：“是硯之的手筆……他做了一種假藥，連續服用半個月，便可做出假孕的脈象，后續也能抑制癸水。”
“那時間久了，不會露餡？”
“不會。貴妃年歲大了，好容易有孕，定然會讓太醫院和御膳房加強進補。她既怕江獻誠虎視眈眈，也怕你會對她出手，自然不敢輕易出門。每日只吃不動……兩三個月下來，只怕真孕婦的肚子也不如她。”
“嘖嘖嘖。”孟瑤感慨道，“前兩日秋祭時，江獻誠安插在禮部的人，果真進言讓貴妃向先皇后靈位執妾禮，一步一步，都沿著先前的推衍進行，接下來，就看冬日宴了。”
楚墨淵笑：“阿瑤可想親自動手？江敏綁架了舅母和表妹，這個仇，阿瑤是不是想親自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