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隨著四只玻璃杯在餐桌中央清脆一撞，“叮”的一聲。
這頓暗流涌動又溫情脈脈的國慶午餐，總算是吃完了。
老顧同志顯然是喝到位了。
那瓶珍藏的茅臺下去了一小半，這會兒他正癱在椅背上，打開電視機。
臉上掛著兩坨高原紅，眼神迷離地盯著電視里的戲曲頻道，嘴里哼哼唧唧，也沒聽清唱的是哪一出。
“行了，別在那鬼哭狼嚎的，去沙發上躺著。”
葉淑蓮沒好氣地拍了拍丈夫的肩膀，轉頭看向兩個孩子時，那眼神又瞬間切換，剛才的嫌棄勁兒一掃而空，溫和得不行。
顧然有眼力見的麻利起身，將桌上的殘羹冷炙疊在一起。
“葉姨，您歇著，我來收拾就行。”
葉蓁蓁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腦子里還在單曲循環飯桌上那句“名正言順”。
臉頰上的熱度還沒退，耳根子都在發燙。
聽到動靜，她下意識想要起身，卻被葉淑蓮輕輕按住了肩膀。
“你去幫小然把碗筷撤了。”
說著她順勢推了一把女兒的后背，下巴朝廚房方向揚了揚。
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女大不中留”的無奈與默許。
少女抿了抿嘴，有些不敢直視母親的目光。
她低著頭端起盤子，像個小媳婦似的，快步跟上了顧然。
廚房推拉門“嘩啦”一聲掩上，隔絕了客廳的視線。
水龍頭擰開，溫熱的水流沖刷著瓷盤。
顧然側過頭，看著身邊正低頭跟洗潔精較勁的少女，忍不住樂了。
“姐姐，剛才那塊排骨甜嗎？”
聞言葉蓁蓁擦盤子的手一頓。
狗東西！
這時候又知道喊姐姐了！
她側過身，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某條狗的腰，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羞惱：
“顧狗然，你膽子是越來越肥了！當著長輩的面你也敢胡說八道，什么叫‘名正言順’？誰答應你了？”
顧然被撞得一咧嘴，手上的活兒卻沒停。
他沾著泡沫的手指，趁著少女不備，迅速在她挺翹的鼻尖上輕輕刮了一下。
一抹白色的泡沫瞬間沾在了少女鼻尖上。
“早晚的事兒嘛。”
他笑得一臉燦爛，湊近了些，同樣壓低嗓門：
“再說了，你看葉姨剛才那態度，明顯是已經把咱倆當‘捆綁銷售’處理了，概不退貨的那種。”
“你！”
葉蓁蓁羞惱地抬手要去往他臉上擦泡沫，見狀顧然連忙笑著側身躲開。
就在兩人準備在逼仄的廚房里上演一場“全武行”的時候，顧然褲兜里的手機震了兩下。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微聊彈窗上跳出葉金良發來的一條消息，后面還跟著三個感嘆號。
【崽種，商場一樓星巴克集合！！！】
顧然挑了挑眉。
這胖子，又不是叫爹的時候了？
……
兩人迅速收拾完戰場，將碗筷歸置整齊。
走出廚房時，顧湘成已經在沙發上打起了呼嚕。
葉淑蓮正拿著一條薄毯，動作輕柔地蓋在他身上。
兩人走到玄關換鞋。
葉蓁蓁跟在少年身后，正彎腰系鞋帶。
“蓁蓁。”
聞言少女系鞋帶的手指猛地一僵，后背瞬間繃緊。
早晨那場“三堂會審”還歷歷在目，少女小心翼翼的回頭。
然而葉淑蓮只是手里拿著一件米色的薄風衣，快步走到玄關。
“這幾天降溫，外頭風大，尤其是到了晚上，涼氣重。”
將風衣披在少女肩上，她細心地替女兒翻好衣領。
隨后她轉頭看向已經換好鞋的顧然。
“小然。”
顧然立馬站直身體，“哎，怎么了葉姨。”
葉淑蓮看著眼前挺拔的少年，眼神復雜。
有欣慰，有擔憂，還有一種認命感。
“外面人多車多，開車注意安全。”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補上了作為母親最后叮囑：
“你們幾個同學好不容易聚聚，玩得開心點。不用急著趕回來吃飯，但也別瘋得太晚，十一點回家就行。”
十一點！
早晨還是十點，這會兒就寬限到了十一點！
這多出來的一個小時，代表的可不僅是時間，而是實打實的信任。
顧然收起嬉皮笑臉，表情嚴肅，認真地點頭：
“您放心，蓁蓁姐少一根頭發我提頭來見，立軍令狀！”
“傻小子，瞎說什么。”
察覺到母親的轉變，少女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母親眼角的細紋，鼻頭莫名有些發酸。
“媽，那我們走了。”
“去吧去吧。”
葉淑蓮擺了擺手，轉身回了客廳，沒再看兩人一眼。
……
半小時后，市中心商場。
剛走到一樓星巴克外的露天休息區，顧然的腳步就停住了。
不遠處的遮陽傘下，坐著一男一女。
男生穿著日系工裝外套，發型打理得一絲不茍，正是葉金良。
他正端著兩杯熱騰騰的咖啡，小心翼翼地遞給對面的裴蘇蘇。
甚至還從兜里掏出紙巾，墊在杯底防止女孩燙手。
那該死的紳士風度，不知道排練了多少遍。
而裴蘇蘇今天化了個精致的淡妝，穿著一件露肩針織衫。
接過咖啡時，她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眼睛都亮晶晶的。
顧然和葉蓁蓁對視一眼。
兩人眼中都閃爍著同款的光。
“這胖子……進修去了？”
對于葉金良的改變，顧然嘖嘖稱奇。
葉蓁蓁則捂著嘴偷笑，眉眼彎彎：
“看來蘇蘇這朵霸王花，還真被這塊板磚給拍暈了。”
兩人快步走過去。
“咳咳！”
顧然重重地咳嗽了一聲，眼神正拉絲的兩人嚇了一跳。
葉金良手一抖，扭頭看到他倆后嚇了一跳。
“臥槽！老顧！蓁蓁姐！你們走路怎么沒聲啊！屬貓的嗎？”
葉金良漲紅了臉，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拉椅子。
看見他笨拙的模樣，才讓顧然找回了些許的熟悉感。
幾人分別落座。
顧然的目光在他倆緊挨著的肩膀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下兩人若即若離的手上。
“喲，咖啡還沒喝呢，怎么就一股子酸臭味？”
“不知道啊，感覺空氣里都是。”
清冷少女眼睛亮晶晶的補刀。
裴蘇蘇倒是大方，直接反手握住了葉金良的手。
十指相扣，舉到桌面上晃了晃。
她下巴微揚，一臉傲嬌：
“怎么著？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正式通知你們一下——”
“官宣了，我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