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市長，問題是這些施工方是我們招標引進的，監(jiān)管責任在我們。”
李默直視著鄭海巖，“如果督察組發(fā)現(xiàn)這些問題，追責的第一對象不會是施工方，而是主管部門。”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財政局局長何政緩緩開口：“李市長，您說的追加資金，現(xiàn)在財政確實緊張。第三季度的稅收不及預期，幾個民生項目都已經(jīng)在等米下鍋了。內(nèi)河治理的專項資金，上半年已經(jīng)撥付過一輪……”
“何局長，內(nèi)河治理是中央環(huán)保督察上次就提出的整改要求，當時我們承諾了時限。”
李默壓住心中的煩躁，“如果這次回頭看發(fā)現(xiàn)承諾未兌現(xiàn)，性質(zhì)就不同了。”
“問題是我們當初承諾的時候，也沒想到施工難度這么大。”
分管水利的副市長高江河插話，“老城區(qū)地下管網(wǎng)復雜，施工面狹窄，進度慢是客觀原因。這一點，我覺得應該向督察組實事求是地說明。”
相關分管副市長都紛紛反對李默的建議，看來是有點不給動自已地盤的感覺。
哪怕高江河曾經(jīng)在新港項目上，對李默表示過支持。
當然高江河那么做，完全是看在鹿鳴春的面子上。
可是，畢竟還有些同盟過的情分。
沒想到，高江河反對得這么徹底。
“客觀原因不能成為不履職的借口。”
李默的聲音冷了下來。
會議桌旁，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發(fā)言，每一句聽起來都合情合理，但串聯(lián)起來，卻是一張密不透風的推諉之網(wǎng)。
住建局建議“分步整改”，生態(tài)環(huán)境局強調(diào)“技術難度”，財政局反復念叨“資金壓力”……
李默感到一種孤立無援的寒意。
他轉(zhuǎn)頭看向晏清，希望這位一把手能說句話，定個調(diào)。
畢竟環(huán)保督察，對他這個一把手來說，也是巨大的壓力。
哪怕兩人不和，可是在這個問題上，雙方應該是戰(zhàn)略同盟才對。
至于周維這個家伙，李默是打心眼里看不上這家伙。
為了能夠把代市長的代字拿走，周維完全是無條件跟著晏清后面轉(zhuǎn)。
沒有一點自已的想法。
晏清一直安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桌面，臉上看不出情緒。
直到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他才緩緩開口。
“同志們的意見都有道理。”
晏清的聲音平穩(wěn)如常，“環(huán)保問題是政治問題，不能含糊。但解決問題也要實事求是，尊重客觀規(guī)律。”
他看向李默：“李默同志牽頭的新港和古城項目，都是我市近年來的重點工程，成績有目共睹。但正如剛才大家提到的，工程推進中確實遇到了一些實際困難。”
他看向李默：“李默同志牽頭的新港和古城項目，都是我市近年來的重點工程，成績有目共睹。
但正如剛才大家提到的，工程推進中確實遇到了一些實際困難。”
“我的意見是，”
晏清繼續(xù)道，“第一，實事求是地向督察組匯報情況，不回避問題，也不夸大困難；第二，對能夠立即整改的問題，要立行立改；第三，對需要時間或資金解決的問題，要制定切實可行的整改方案，明確時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李默同志作為分管領導，又是這兩個項目的牽頭人，對情況最了解。我的建議是，由李默同志全權(quán)負責這次迎檢整改工作，各部門全力配合。有什么困難，李默同志可以隨時向我，向市委匯報。”
會議室里響起幾聲附和的“同意”。
李默立刻明白過來，晏清這番話，表面上給予了高度信任和授權(quán)，實際上是將所有責任明確無誤地放在了他的肩上。
“全權(quán)負責”意味著一旦出事，他就是第一責任人；“隨時匯報”則意味著他必須不斷向晏清請示，行動自主權(quán)受限。
“晏書記，我理解您的信任。”
李默努力保持聲音平穩(wěn)，“但環(huán)保整改涉及面廣，特別是資金和跨部門協(xié)調(diào)，需要市委的統(tǒng)籌支持。我建議成立一個迎檢工作專班，由市領導牽頭……”
“專班的事情可以再議。”
晏清溫和但不容置疑地打斷了他，“當前最重要的是行動起來。李默同志，你在基層工作多年，能力有目共睹。相信你一定能在督察組到來前，拿出讓市委放心、讓群眾滿意的整改成效。”
會議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結(jié)束了。
人們陸續(xù)離場時，鄭海巖拍了拍何政的肩膀，兩人低聲交談著什么。
最后離開會議室時，晏清走到李默身邊，輕聲說：“李默啊，壓力就是動力。你年輕，有沖勁，這正是鍛煉的好機會。”
李默露出淡淡的笑容。
“謝謝晏書記的信任。”
李默此刻也沒別的話可說了。
晏清將責任全部壓在了自已頭上，似乎是吃住了自已不會推卸責任。
看來對自已的情況，他很了解。
回到辦公室，李默還在回想常委會擴大會的情況。
趙東來輕手輕腳地進來，遞上一杯熱茶：“市長，會上不順利？”
“比我想象得更糟。”
李默沒有回頭，“他們不是在討論如何解決問題，而是在討論如何分配責任——或者更準確地說，如何把責任推給別人。”
“那我們現(xiàn)在……”
“按原計劃準備材料，資金的事情，我自已來想辦法。”
李默轉(zhuǎn)過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東來，你悄悄去辦一件事。調(diào)取近五年來所有涉及環(huán)保整改項目的文件流轉(zhuǎn)記錄，特別是那些有領導簽批但最終沒有落實的。”
“領導，您這是要……”
“如果別人已經(jīng)把陷阱挖好了。”
李默端起茶杯，熱氣氤氳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那我們至少得知道，這個陷阱到底有多深。”
正如他和衛(wèi)香說的那樣，這個事情，他絕對不能被動。
被別人玩弄股掌之中，那么后面肯定是沒有好下場的。
這場會議只是序幕，李默知道，真正的考驗，下周才會開始。而他已經(jīng)明白，在這座城市里，有些人不希望問題被解決——他們只希望，在問題爆發(fā)時，有人能夠成為那個承擔責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