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幕布,將省委大院的燈火包裹。楚風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辦公樓下站了許久。清源縣那條簡訊,像一根扎進肉里的刺,不拔不快。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李書涵的號碼。
“這么晚,大忙人還沒下班?”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清脆悅耳。
“剛處理完手頭的事。”楚風云的語氣很平靜,“周末有空嗎?上次推薦給你的那本書,想聽聽你的讀后感。”
這是一個無需過多解釋的理由,自然而然。
“好啊,”李書涵答應得很干脆,“老地方?”
“老地方。”
周六下午,陽光透過咖啡館的玻璃窗,在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李書涵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長發(fā)隨意地披在肩上,少了幾分職場女性的干練,多了幾分鄰家女孩的恬靜。
“《大國崛起》確實不錯,宏大敘事背后,是對制度和戰(zhàn)略的深刻反思。”李書涵攪動著杯中的咖啡,率先開口,眼神里帶著思索的光芒,“尤其是葡萄牙和西班牙的衰落,路徑依賴和制度僵化,真是致命的毒藥。”
楚風云點點頭,順著她的話題深入:“一個組織,一個地方,甚至一個人,何嘗不是如此。安于現(xiàn)狀,不思變革,最后都會被時代拋棄。”
他將話題輕輕一引,引向了自已深思熟慮的方向。
“在省委機關這一年,看文件,寫材料,協(xié)調會辦,學到了很多。但總感覺像是站在岸上學游泳,看得再多,不如親自下水試一次。”他的目光很誠懇,看著李書涵,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像是在征求一種意見。
李書涵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頓。她何等聰明,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
她沒有直接回應,而是換了個角度,看似隨意地問道:“我叔最近總在念叨,說現(xiàn)在一些年輕干部,寧愿待在機關喝茶看報,也不愿去基層一線啃硬骨頭。”
楚風云心中一動,知道自已拋出的石頭,激起了想要的漣漪。他沒有追問,只是安靜地聽著,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專注。
看到楚風云的反應,李書涵放下心來,這證明他不是一時沖動。她壓低了聲音,身體微微前傾:“下周三,有個組織部關于加強全省優(yōu)秀年輕干部培養(yǎng)選拔工作專題匯報,我聽說,這次力度會很大,會面向全省選拔一批有潛力的年輕干部,放到關鍵崗位和艱苦地區(qū)去鍛煉。”
“這確實是個好消息。”楚風云的語氣依舊平穩(wěn),但心臟卻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這就是他苦苦等待的機會,一張通往基層的“門票”。
李書涵看著他,目光復雜:“你想下去?”
“想。”楚風云沒有絲毫猶豫,一個字,擲地有聲。
“去哪兒?有想法嗎?”李書涵追問。
楚風云端起咖啡,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鋒芒,狀似不經(jīng)意地提起:“前幾天看到一條新聞,臨江市的清源縣,一個招商項目因為環(huán)保問題被叫停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一個地方,問題越多,說明能做的事情也越多。如果能把一個老大難的地方帶出泥潭,比在富裕地區(qū)錦上添花,更有價值。”
話音剛落,李書涵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行!”她的聲音不大,但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決。“哪里都可以,清源縣絕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