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斌的調離,只是一個開始。
楚風云趁熱打鐵,以雷霆之勢,迅速對公安局內中層干部進行了一次外科手術式的大調整。
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
原則清晰,執行果斷。
刑偵大隊副大隊長李剛,業務能力和政治素質雙重過硬,在“清源風暴”系列案中表現卓越,被破格提拔為刑偵大隊大隊長。
他成了楚風云握在手里最鋒利的一把尖刀。
幾位在作風整頓中敢于擔當的年輕骨干,也被分別提拔到治安、經偵、派出所等關鍵崗位。
而那些與馬文斌盤根錯節、工作消極的舊人,則被調整到檔案室、后勤處等清閑部門,名為“發揮余熱”,實則徹底邊緣化。
一套組合拳下來,公安局的中層權力架構被徹底重塑。
一個以楚風云為絕對核心,以李剛等少壯派為骨干,令行禁止、充滿戰斗力的新團隊,已然成型。
“楚局長”三個字,在一次次精準的決策和果斷的用人中,威望日隆,深入人心。
然而,權力的真空被填補,必然伴隨著舊勢力的哀嚎。
楚風云的步步緊逼,如同沉重的磨盤,碾碎了縣司法局副局長辦公室里馬文斌的傲骨,也碾在了縣委副書記吳天雄的心頭。
司法局副局長的辦公室,比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的辦公室,冷清得像一座墳墓。
馬文斌坐在空蕩蕩的辦公桌后,感覺自已就是那個躺在墳墓里的人。
昔日門庭若市,如今門可羅雀。
這種權力被活生生剝離的巨大落差和公開處刑般的屈辱,無時無刻不在啃噬他的五臟六腑。
怨恨,早已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種混雜著絕望與瘋狂的狠厲。
他知道,自已的政治生命已經走到了懸崖邊。
扳不倒楚風云,他馬文斌就會在清源縣的官場上,被所有人遺忘,永無翻身之日。
他不能等死。
一個深夜,他像一只見不得光的老鼠,避開所有耳目,再次潛入了縣委副書記吳天雄的家。
書房內,煙霧繚繞。
吳天雄的臉色,比繚繞的煙霧還要陰沉。
楚風云的崛起,不僅斬斷了他在公安系統的觸手,更是在他經營多年的權力版圖上,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這個年輕人,已經從一個“麻煩”,變成了一個“威脅”。
“吳書記,不能再等了!”
馬文斌雙眼通紅,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瘋狂。
“楚風云這是要趕盡殺絕!他現在在局里大搞‘清君側’,我的人被他洗得干干凈凈!”
“公安局,馬上就要徹底姓楚了!”
“等他羽翼豐滿,下一個要對付的人,會是誰?”
吳天雄指間的香煙燒到了盡頭,燙了一下他的手指。
他將煙頭摁進煙灰缸,眼神陰鷙。
“這個楚風云,是省里某些人看好的刀,趙長河又護著他,風頭太盛,不好動。”
“明的不行,就來暗的!”
馬文斌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仿佛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他楚風云就真是鐵板一塊?我不信!”
“‘清源風暴’抓了那么多人,辦了那么多案,里面有沒有程序瑕疵?‘天網工程’幾個億的盤子,招標采購他一個人說了算,這里面有沒有貓膩?”
“他破格提拔李剛那些人,算不算任人唯親?”
“吳書記,這些,隨便哪一條,都是能讓他傷筋動骨的文章!”
吳天雄沉吟不語,食指在桌面上一下下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
馬文斌的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最陰暗的那個房間。
沒錯,楚風云行事太快,太霸道,步子大了,就容易扯著蛋。
只要找到那個破綻,再無限放大,就有機會讓他萬劫不復。
“還有!”馬文斌眼中閃過一絲狠毒,“我雖然不在公安局了,但根還在!有些人,表面上對他搖尾乞憐,心里指不定怎么罵他,屁股底下也未必干凈。只要我們給點甜頭,或者抓住把柄,不怕沒人當那把捅向他的刀!”
“我們可以暗中收集材料,直接捅到省里去!”
吳天雄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下了。
他抬起頭,眼中寒光一閃。
“你說得對,雞蛋里也能挑出骨頭。”
“但這事,要做得隱秘,要準,要狠。”
“你先動用你的老關系,去摸底。記住,沒有一擊致命的把握,絕不露頭。”
“我明白!”
得到吳天雄的首肯,馬文斌精神大振,仿佛一針強心劑打進了體內。
“吳書記您放心,這次,我一定讓他楚風云栽個大跟頭!”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就在他們密謀的同時,楚風云并未因一時的順利而有半分松懈。
他太清楚,被逼到墻角的野獸,只會更兇殘。
他一邊讓新任的紀委書記孫為民加強內部紀律監督,一邊讓李剛確保所有經辦案件的程序鏈、證據鏈都無懈可擊。
他在等。
等對手出招。
幾天后,一封牛皮紙信封包裹的匿名舉報信,悄然出現在省公安廳紀委書記的案頭。
信中用詞惡毒,直指清源縣公安局在近期辦理的一起涉黑案件中,存在刑訊逼供、超期羈押等嚴重程序違法問題。
字里行間,更將矛頭引向新任局長楚風云,暗示這是他在“重壓指標”下,逼迫下屬違法亂紀的必然結果。
舉報信內容翔實,時間、地點、涉案人員似乎都有所指,卻又在關鍵處模糊不清,讓你查起來處處碰壁。
其用心之險惡,在于它直接攻擊了公安執法最敏感的生命線。
幾乎是同一時間。
縣委一次非正式的書記碰頭會上,吳天雄端著茶杯,狀似隨意地提了一句。
“最近下面有些反映,說公安局辦案力度大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程序正義很重要啊。”
“我們還是要提醒一下風云同志,別為了出成績,突破了底線。”
兩件事,一明一暗,遙相呼應。
楚風云瞬間便嗅到了其中的關聯。
舉報信的時機,吳天雄的“敲打”,這不是試探。
這是一次精心策劃的,組合攻擊。
楚風云沒有半分慌亂,嘴角甚至泛起一絲冷意。
他立即召集趙國強、李剛和孫為民,開了一個只有四人的緊急會議。
“舉報信的事,都清楚了吧。”
楚風云沒有廢話,直奔主題。
李剛第一個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局長,那起案子是我親自盯的,審訊全程錄音錄像,所有手續完備,絕不可能有刑訊逼供!這是赤裸裸的誣告!”
趙國強也沉聲道:“這是有人坐不住了,開始玩下三濫的手段,想往我們身上潑臟水。”
孫為民推了推眼鏡,眼神冷靜。
“局長,雖然是誣告,但信既然到了省廳,我們就必須拿出最嚴肅的態度。”
“我建議,立刻成立核查組,由我牽頭,把這封信里提到的所有問題,全部自查一遍,形成最詳盡的調查報告,主動向省廳匯報!”
“我們不能等別人來查,要自已把事實擺出來,讓謠言不攻自破。”
楚風云贊許地點頭。
“孫書記說得對,永遠要走在對手前面。”
他的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開始下達指令。
“孫書記,你立即組織最可靠的人,內緊外松,對舉報信內容進行最徹底的核查,每一個細節都不能放過。我要一份能直接呈送省委領導,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鐵證報告。”
“國強,你配合孫書記,提供所有案卷材料,確保萬無一失。”
“李剛,你回去告訴弟兄們,挺直腰桿,我們辦的案子,經得起任何檢驗。隨時準備接受更高級別的復查。”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同時,還有第二件事。”
“查這封信,是從哪里寄出來的。”
“信里提到的一些細節,外人不可能知道。這說明,我們內部有鬼。”
“孫書記,這件事,你親自秘密調查,我要把這個內鬼,給我活生生地揪出來!”
“是!”三人齊聲領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部署完畢,三人離去。
楚風云獨自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馬文斌,吳天雄。
這封舉報信,只是你們的第一招。
他沒有絲毫的緊張,反而有一種棋局開盤的冷靜與興奮。
“想玩陰的?”
楚風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