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新聞發(fā)布廳。
鎂光燈爆閃。
省紀委常務副書記方默站在發(fā)言臺上，深色西裝包裹著她修長的身形。
麥克風將她的聲音傳遍大廳，也通過直播信號，涌入東部省千家萬戶的屏幕。
“經查，東部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劉國濤，涉嫌嚴重違紀違法。”
方默的聲音平穩(wěn)，卻字字如錘。
“現已對其采取雙規(guī)措施?！?/p>
臺下的記者們瘋狂按動快門。
閃光燈連成一片熾白的海。
“在清源二號專項行動中，我省共對省國土資源廳副廳長張謙、東江港務集團董事長錢衛(wèi)東等六十三名公職人員及關聯人員，采取強制措施?！?/p>
六十三個！
這個數字像顆炸彈，在會場炸開。
記者席上爆發(fā)出壓抑的驚呼。
有人的筆都掉在了地上。
方默停頓片刻，掃視全場。
“此次行動由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楚風云同志擔任總指揮，統(tǒng)一部署，果斷出擊?！?/p>
楚風云。
這個名字第三次從她口中說出。
臺下的記者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
但每一次聽到，依然會心跳加速。
短短三個字，已經成為東部省反腐的代名詞。
發(fā)布會結束。
記者們沖出大廳，爭分奪秒地發(fā)稿。
而在省政府大樓內部，另一場無聲的地震正在發(f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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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政府大樓，七樓走廊。
昔日車水馬龍的常務副省長辦公區(qū)域，此刻空蕩得像鬼樓。
走廊里靜悄悄的。
偶爾有幾個干部經過，都低著頭，腳步放得極輕。
那扇緊閉的實木大門，就像噬人的黑洞。
誰都不敢多看一眼。
拐角的茶水間里，兩個小科員碰上了。
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魂未定。
“聽說了嗎？”
年紀稍大的那個壓低聲音。
“發(fā)改委的老王，今天一上班就去了紀委大院?！?/p>
“何止他一個。”
另一個更年輕些，聲音抖得厲害。
“我聽說昨天連夜就有十幾個人去主動交代問題了?！?/p>
他咽了口唾沫。
“現在誰還敢捂著蓋著？那不是等著楚書記上門請喝茶嗎！”
話音剛落。
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嚇得一哆嗦，端著杯子各自散去。
連茶都沒來得及倒。
恐慌像瘟疫，在這棟大樓里蔓延。
……
省委書記辦公室。
陸廣博親自拿著紫銅水壺，將沸水注入紫砂壺。
茶葉在水中舒展，茶香彌漫。
“風云啊?！?/p>
陸廣博將一杯澄黃的茶湯推到楚風云面前。
“這壺茶，我今天才算真正品出味道來?！?/p>
他臉上帶著笑，整個人看上去輕松了不少。
這段時間，京城那邊的壓力太大了。
現在總算能喘口氣。
楚風云端起茶杯。
沒有立刻喝。
只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
“陸書記。”
他開口，聲音很輕。
“我們只是拔了院子里最大的一棵毒草，順手清理了周圍的藤蔓?！?/p>
陸廣博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住。
“可是?！?/p>
楚風云抬起頭，看向陸廣博。
“這片土，還是原來的土?！?/p>
這句話，讓陸廣博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緩緩放下茶杯。
“你繼續(xù)說。”
楚風云將茶杯放在桌上。
“光復會能盤踞這么多年，不是劉國濤一個人有多大本事?！?/p>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
“是我們的政治生態(tài)出了問題?！?/p>
“土壤的酸堿度不對，才給了毒草瘋長的機會?！?/p>
陸廣博沉默了。
他知道楚風云說的是實話。
但這話，卻比抓一百個貪官都難。
“抓人，是外科手術。”
楚風云繼續(xù)說。
“來得快，動靜大，能立刻切除病灶。”
他停頓片刻。
“但要根治，還得靠內科調理。”
“不動刀子，用制度，用監(jiān)督?！?/p>
“慢慢把這片土壤里的毒性給中和掉?！?/p>
陸廣博聽到這里，眼神變了。
他聽出來了。
楚風云今天來，不是為了慶功。
是為了開啟下一場更大的戰(zhàn)役。
“所以。”
楚風云終于說出了真正的目的。
“我建議，由省委牽頭，省紀委具體執(zhí)行?！?/p>
“在全省范圍內，開展一場自上而下的政治生態(tài)大巡視?！?/p>
大巡視！
陸廣博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次巡視，我把它定義為體檢，不是看病。”
楚風云解釋道。
“目的不是抓多少人，而是全面評估各地市、各單位領導班子的健康狀況和政治風氣?！?/p>
“看看哪些地方官場習氣重，哪些地方搞圈子文化，哪些地方存在懶政怠政?！?/p>
他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
“我們要做的，是防患于未然?！?/p>
體檢！
這個詞，讓陸廣博眼睛一亮。
妙?。?/p>
清源行動雖然大獲全勝，但也讓地方上人心惶惶。
如果繼續(xù)高壓反腐，可能會引發(fā)反彈，甚至影響經濟工作。
但體檢就不一樣了。
這是個中性詞，是治病救人的出發(fā)點。
既能鞏固清源行動的成果，又能建立長效監(jiān)督機制。
“好！”
陸廣博忍不住贊嘆。
“好一個體檢！”
他看著楚風云，眼神里滿是欣賞。
“風云，你的眼光，總是比我們看得遠?！?/p>
但隨即，他又皺起了眉頭。
“不過?！?/p>
陸廣博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要想清楚?！?/p>
“抓劉國濤，疼的是他那一脈的人。”
“你這個換土計劃，動的可是全省的官場生態(tài)，是無數人的奶酪和習慣。”
他停頓片刻。
“到時候，阻力恐怕比抓幾個貪官要大得多?！?/p>
這是提醒，也是考驗。
楚風云坦然迎著他的目光。
“陸書記，這一點我早有準備?！?/p>
“開刀的醫(yī)生不好當，調理身體的老中醫(yī)，更要受得住慢火，熬得住性子?！?/p>
他的語氣無比堅定。
“這件事，我非做不可?！?/p>
“所以?！?/p>
楚風云頓了頓。
“我需要省委的支持?！?/p>
“需要您在政治上，給我最大的支持。”
陸廣博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那雙眼睛，清澈而堅定。
心中涌起一股久違的豪情。
他重重將茶杯放在桌上。
“啪！”
清脆的聲響在辦公室里回蕩。
“你放手去做！”
陸廣博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天塌下來，有省委給你頂著！”
“我倒要看看，在東部省這片土地上，誰還敢跟中央的政策、跟人民的意愿對著干！”
兩人相視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新的共識，已經達成。
窗外，陽光正好。
但一場遠比清源行動更加深刻的政治風暴，已經在這間小小的辦公室里，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