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咖啡館。
鄭東市小資情調的聚集地,以其昂貴的現磨咖啡和曖昧的燈光聞名。
上午九點五十,一輛白色寶馬MINI停在咖啡館對面的路邊停車位。林倩坐在車里,補了補妝。口紅是迪奧999,正紅色,攻擊性十足,像一層保護色。
但鏡子里那雙眼睛,卻泄露了主人的秘密。
驚惶,疲憊,還有一絲被逼到絕路的瘋狂。
她關上化妝鏡,深呼吸,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已緊繃的神經上。
她沒有立刻走向咖啡館,而是走進了旁邊的一家便利店,買了一瓶水。隔著玻璃貨架,她的余光像雷達一樣掃過街對面。
一輛深灰色的別克商務車,停在距離咖啡館五十米遠的樹蔭下。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林倩知道,那里有眼睛。
那是“張先生”的眼睛。
林倩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涼的水,試圖壓下心頭的燥熱。
那串號碼,那個聲音,那句“我們聊聊”。
是毒藥,還是解藥?
她別無選擇。
她將水瓶丟進垃圾桶,轉身,走向左岸咖啡館。推開沉重的木門,風鈴叮當作響。
“歡迎光臨?!?/p>
服務生習以為常地領她到常坐的靠窗位置。這個位置視野最好,能看到街對面的大部分景象。
“一杯拿鐵,謝謝?!彼p聲說,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很快,咖啡端了上來。
林倩沒有碰,只是看著窗外。
那輛別克商務車依舊悄無聲息地潛伏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小時……
咖啡的熱氣散盡,拉花也漸漸模糊。
林倩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難道,是騙局?是一個更殘忍的玩笑?讓她在看到一絲希望后,再徹底掐滅?
她握著咖啡杯的手,因為用力,指節微微發白。
就在她快要坐不住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奧迪A4,不疾不徐地從街角駛來,穩穩停在咖啡館正對面的路邊。
車牌,中A·8G345。
一模一樣!
林倩的心臟驟然一縮,幾乎要跳出胸腔。她下意識地端起咖啡杯,送到唇邊,用這個動作掩飾自已瞬間的失態。
那輛別克商務車里,立刻有了動靜。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一條縫,一支長焦鏡頭伸了出來,對準了那輛奧迪。
林倩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奧迪車里的人,似乎根本沒在意監視。車門打開,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下了車。他沒有走向咖啡館,而是徑直走向了路邊的報刊亭,買了一份《中原日報》,然后就靠在車門上,低頭看了起來。
他看起來太普通了,就像一個等人的普通白領。
可林倩知道,這絕不普通。
這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我們來了。就在你眼前。就在監視者的眼皮子底下。
別克車里。
一個留著平頭的壯漢放下相機,拿起對講機低聲道:“目標出現,一輛黑色奧迪,車牌中A·8G345。下來一個男人,正在看報紙。要不要查一下車牌?”
“查?!倍鷻C里傳來“張先生”冰冷的聲音,“另外,派個人過去,試探一下?!?/p>
“明白?!?/p>
平頭壯漢對后座的人使了個眼色。
后座車門打開,一個穿著夾克,流里流氣的青年下了車。他點了根煙,吊兒郎當地朝著奧迪車的方向晃了過去。
林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那個夾克青年走到奧迪車旁,似乎是想借個火,嘴里不三不四地說了些什么。
看報紙的男人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搖了搖頭。
夾克青年罵罵咧咧,似乎還想挑釁。
男人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很平靜,卻讓夾克青年臉上的痞氣一點點凝固。幾秒鐘后,青年像是被什么東西蟄了一下,悻悻地轉身走了。
整個過程,安靜得詭異。
林倩看不懂。但她能感覺到,那是一種無形的氣場。一種讓地痞流氓都本能感到畏懼的力量。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只有一個字。
“走?!?/p>
走?去哪?怎么走?
她看向窗外,那輛奧迪A4已經重新發動,匯入了車流。
別克商務車里,平頭壯漢再次匯報:“老板,奧迪車走了。林倩還在咖啡館里?!?/p>
耳機里沉默了幾秒。“盯住她。她有任何異動,立刻行動。”
林倩坐在原處,一動不動。她知道,現在她只要站起來,走出咖啡館,就會立刻被截住。
怎么辦?
手機再次震動。
還是那個號碼。
“結賬,出門,左轉,步行。”
林倩的瞳孔收縮。
這是讓她把自已徹底暴露在對方的槍口下!
她感覺自已像一個提線木偶,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而線的兩端,都是她得罪不起的存在。
沒有時間猶豫了。
她招手叫來服務生,用現金結了賬,把剩下的錢當做小費放在桌上。
然后,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推門走了出去。
陽光有些刺眼。
她沒有回頭,按照短信的指示,徑直向左走去。
高跟鞋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像死亡的倒計時。
她能感覺到,身后那輛別克商務車已經發動,像一條等待捕食的鱷魚,不遠不近地跟了上來。
走到第一個路口,人行道的綠燈剛剛亮起。
她邁步走上斑馬線。
就在她走到路中間的瞬間——
“吱——!!!”
一聲刺耳到極點的剎車聲,從她右側傳來!
林倩猛地轉頭,一輛失控的銀色面包車,正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瘋狂地朝她沖過來!
她的瞳孔在瞬間放大,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這是她唯一的念頭。
“砰——!??!”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但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不知從何處沖出,以一種自殺式的姿態,精準地、狠狠地撞在了那輛面包車的側面!
巨大的沖擊力讓兩輛車瞬間變形,玻璃碎片炸開,像一場絢爛的死亡之雨。
而她,就站在這場“雨”的中心,毫發無傷。
緊接著,她身后傳來第二聲巨響。
“砰!”
那輛一直跟著她的別克商務車,被一輛闖紅燈的渣土車從側后方狠狠頂上,整輛車被推得橫移出去,撞在了路邊的電線桿上,車頭瞬間癟了下去,冒出滾滾濃煙。
整個路口,在短短幾秒鐘內,變成了一片廢墟。
警笛聲由遠及近,凄厲地響起。
林倩站在一片狼藉的馬路中央,渾身僵硬,手腳冰涼。
她看著那輛救了她的黑色轎車,車頭已經完全撞毀,安全氣囊全部彈出。
她看著那輛被頂在電線桿上的別克商務車,車門變形,里面的人不知死活。
混亂,尖叫,哭喊。
一個穿著交警制服,戴著白手套的男人,穿過混亂的人群,快步走到她面前。他面容嚴肅,眼神銳利。
“小姐,你沒事吧?”
林倩搖了搖頭,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這里發生了重大交通事故,你作為核心目擊證人,需要立刻跟我們回隊里做筆錄?!?/p>
交警的聲音不容置疑。
他不由分說地扶住林倩的胳膊,將她帶離了事故中心。
“跟我來?!?/p>
他拉開一輛警用摩托車的邊斗門,將幾乎無法思考的林倩塞了進去。
“坐好!”
摩托車發出一聲轟鳴,在尖銳的警笛聲中,載著她,逆著車流,絕塵而去。
路口旁的高樓上。
一個男人放下手中的高倍望遠鏡,拿起對講機,聲音沉穩。
“報告老板,‘金蟬’已脫殼。過程干凈利落,所有‘蒼蠅’均已控制在現場。重復,‘金蟬’已脫殼?!?/p>
對講機那頭,傳來孫無民平靜無波的聲音。
“按計劃,帶她去安全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