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省國際機場。
雨剛停。
兩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奧迪停在跑道邊緣的通道處。
方浩穿深色西裝，靜立在車旁。
見楚風云走下舷梯，他立刻拉開后座車門。
“老板。”
楚風云上車，靠向椅背。連軸轉的行程耗損了極大的精力。
但他現在的精神狀態極為亢奮。
大漠里的六代機已經點火升空。
挾帶國運之威歸來，這片土地上的牛鬼蛇神，是時候徹底清掃了。
車子平穩駛上機場高速。
方浩看了一眼后視鏡，開始匯報情況。
“孫國良落馬的震懾期過了。底下那幫人換了套路，開始搞軟抵抗?！?/p>
楚風云看著窗外的防眩暈板快速后退。
“細說?！?/p>
方浩語氣極沉。
“信息戰?！?/p>
“他們摸準了咱們這次要搞異地交叉任職，必須審查核心干部的社會關系和財產底數?！?/p>
“所以他們開始主動申報，甚至超額上報?！?/p>
“臨江市有個縣委書記，把出五服的親戚開的五金店都填進了材料。他兒子的資產，卻通過七八層交叉持股，隱藏在海外信托里，材料上只寫了‘金融投資’四個字?！?/p>
“幾千名核心干部，十幾萬條關系線。審查組的人肉眼看、手工查，連夜熬，根本理不清頭緒?！?/p>
方浩按了一下喇叭，超掉一輛慢車。
“紀委的同志查到崩潰。一縣之長的審查變成了跨國股權穿透。純靠人力，這是個死局。”
楚風云聽完，不怒反笑。
這是典型的規則內反擊。
用程序的極度繁雜，拖垮政治審查的效率。
一旦審查停滯，基層借機大面積躺平，影響了經濟數據，上面就會追責。
到時候，這場人事大換血的改革，只能草草收場。
老狐貍們的算盤打得很精。
“通知政務大數據中心?！背L云開口定調?！敖裢砬蹇找惶柗掌鞯乃羞\算冗余。我要最高級別的算力權限。”
方浩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
“您要上手段？”
楚風云看向車窗外灰暗的天空。
“跟這幫人拼人力，是自尋死路。”
“得用降維打擊?！?/p>
省委大樓，組織部部長辦公室。
楚風云推門而入，屋內的煙味嗆人。
省紀委書記錢峰坐在沙發里，兩眼熬得通紅。
常務副省長鄭學民正拿著一張手繪的復雜股權穿透圖，眉頭擰成死結。
兩大巨頭，全被基層的“文字游戲”拖住了手腳。
“風云，你算回來了?！卞X峰將煙頭按滅，指著滿地堆積如山的案卷?！斑@就是你要的大排查?，F在紀委全員變成了商業核算師。”
錢峰聲音透著罕見的無力。
“有個市長，申報他小舅子參股一家國內貿易公司。我們順藤摸瓜，發現這家公司的母公司在海外，實際控制人是他遠在澳洲的連襟。而這家海外公司，又通過返程投資，控股了省內另一座城市的重點企業?！?/p>
“這種連環套，查一個就要半個月。全省幾千個干部，怎么查？”
鄭學民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
“還有更棘手的。因為大面積審查，下面很多干部以此為借口，停止審批，行政停擺?！?/p>
“皇甫書記那邊頂不住了。京都已經有風聲，說我們中原在搞清洗運動，破壞地方營商環境?！?/p>
辦公室陷入死寂。
楚風云越過文件堆，走向辦公桌。
“老錢，老鄭。這招‘霧里看花’確實高明?！?/p>
“但如果因為這就退縮，孫國良就白抓了，回避制度將淪為整個官場的笑柄。”
錢峰急了。
“那能怎么辦？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強制輪崗一批再說？那會引起全省大范圍的反彈！”
“不用那么粗暴?！背L云坐下，目光沉靜?！吧踔烈屗麄兝^續交材料。交得越多越好。拋出的每一根線頭，都是絞死他們自已的繩索?！?/p>
楚風云敲了敲桌面。
“把事情交給我。”
“給我三天。”
錢峰愣住了。
“三天？這可是十幾萬條錯綜復雜的交叉信息！神仙也理不清！”
楚風云沒有解釋。
“我不僅要理清，還要給省委常委會交一份絕對精準的‘人事調動規避紅線圖’。”
“現在，二位只需要幫我發一份聯合通知?！?/p>
“催促各地市，必須在明天中午十二點前，將所有紙質申報材料掃描成電子版，上傳到省委內網指定接口?！?/p>
“理由是，建立全省干部數字檔案?！?/p>
次日上午九點。
省委常委會議室。
臨時碰頭會，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皇甫松坐在主位，臉色陰沉。
“同志們，形勢擺在這里?！被矢λ墒种高祿糇烂妫Φ篮苤亍！霸臼菫榱藘灮刹坎季?，現在成了基層推諉扯皮的借口。經濟大省不能亂?！?/p>
他看向楚風云。
“風云同志。這場改革是你主導的。目前這個局面，步子是不是邁得太急了？”
“我的意見是，先緩一緩。分批次進行，不能搞一刀切?！?/p>
這就是一把手的權衡。遇到阻力，第一反應是維穩求全。
會議室內，幾名保守派常委暗自松了一口氣。準備順勢將這場審查無限期擱置。
楚風云合上面前的筆記本。
動作極其干脆。
“書記，各位常委。我不同意緩?！?/p>
楚風云抬起頭，視線掃過全場。帶著一股不容違逆的壓迫感。
皇甫松皺眉。
“風云。不要唱高調。審查組已經被數據淹沒了。這是客觀事實?！?/p>
“人力做不到的事，機器可以?！?/p>
楚風云將一份保密文件扔在長條桌中央。
“在東部省任職期間，我主導開發了一套‘廉政風險大數據預警模型’。昨晚，我已經將其接入中原省政務云一號服務器?！?/p>
“就在我們開會的時候，各地上傳的電子材料，正在被超級計算機以每秒百億次的算力進行拆解?！?/p>
楚風云雙手按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系統會自動提取所有人名、空殼公司名。然后直接入侵底層數據庫，與工商股權穿透、稅務流水、公安戶籍檔案進行無死角交叉碰撞。”
“那些以為把股權繞出八個彎、套上五層殼就能瞞天過海的人，在算法面前，等于脫光了衣服裸奔?！?/p>
全場駭然。
幾名常委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種跳出傳統行政規則，直接動用科技狠活的打法，他們聞所未聞。
“比如A市的市長，系統只要掃到他配偶的關聯賬戶在B市有過拿地記錄。系統會自動鎖死，將B市列為他的任職絕對禁區?！?/p>
楚風云站直身體，字字如鐵。
“三天。”
“三天后，系統會自動生成全省核心干部異地交叉任職方案?！?/p>
“誰在這個地方有利益勾連，誰在那個地方有親屬經商。紅線畫得清清楚楚。鐵證如山?！?/p>
“誰敢反對，就把系統跑出來的底層數據砸他臉上！”
楚風云看著皇甫松。
“書記。這不是審查。這是清洗前的最后一次大掃除?！?/p>
整個常委會議室鴉雀無聲。
傳統官僚體系賴以生存的繁文縟節和信息壁壘。
在絕對的算力面前，即將迎來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