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書記對丁寒匯報的情況非常重視。他當即指示,加大對楚州鴻達公司涉稅案的調查力度。對相關責任人采取約談措施。
丁寒認真點頭,將舒書記的話牢記在心里。
匯報完畢,他剛想告辭。舒書記卻隨手拿起一份材料遞給了他。
“你拿回去好好看看。明天把想法跟我說。”
丁寒掃了一眼材料題目,心不由往下一沉。
《關于江南縣強行攤派債券的舉報材料》一行字映入他的眼簾。
“首長,這是舉報材料?”丁寒試探地問道:“誰舉報的?”
舒書記哼了一聲道:“你自已看看就知道了。”
丁寒沒敢再說話。江南縣發(fā)行債券的問題,看來正式爆雷了。
本來,丁寒就不贊成吳昊發(fā)行債券。雖然說,蘭江市攔截了上級撥給江南縣的項目建設資金。但這不是江南縣發(fā)行債券的理由啊。
吳昊聰明了一輩子,很可能因為發(fā)行債券一事讓他身敗名裂啊。
當初,吳昊為了樹立他積極進取的人設,擺出一副緊跟省委經濟發(fā)展大局的步伐。他繞過蘭江市,借助他在省委的人脈關系,拿到了省發(fā)改委的兩個能源建設項目。
吳昊一口氣拿到省里立項的兩大項目,確實一口吃成了胖子。他也因此而成為人人羨慕的對象。
畢竟,有項目在手,就等于給自已前途打開了一扇門。
項目成功,功勞都在自已名下,這為今后提拔晉升打下堅實的基礎。
府南省在進入舒書記時代后,一切都靠本事說話了。
政績不是能虛構出來的。所有的政績,都應該明明白白,真真實實擺在那里接受他人檢閱,才能經得起考驗。
江南縣水力發(fā)電項目與火力發(fā)電項目,本就是府南省兩大重點工程。項目建成后,不但完全能解決蘭江地區(qū)的用電需求,還能支援其他兄弟地區(qū),以及省城橘城的用電。
電力是現(xiàn)代工業(yè)發(fā)展的基礎。所有工業(yè)的發(fā)展,都離不開對電力的需求。
而且,工業(yè)發(fā)展越快,電力需求越大。
發(fā)展電力能源,也是舒書記執(zhí)政府南省后,布的第一個大局。
當然,丁寒在吳昊爭取項目的過程中,付出了不少的努力。甚至可以說,沒有丁寒的幫助,吳昊基本不可能將兩個項目同時收入囊中。
其實從一開始,丁寒就知道,吳昊雖然拿到了項目,但不等于他能順利讓兩個項目建成。
作為一個江南人,丁寒清楚江南的財政實力根本支撐不起兩個項目的同時建設。盡管上級有配套資金下?lián)堋?墒沁@點資金對規(guī)模巨大的項目而言,往往只是杯水車薪。
何況,省里早就有規(guī)定,地方政府在項目的建設上,要根據(jù)項目規(guī)模,配置建設資金。
因為這一個條件,讓原來都想爭取項目的一些地市,有點望而卻步的意思。
吳昊完全沒有去想他會面臨的困難。他信奉一句話,“車到山前必有路。”
他的“路”,最終以發(fā)行債券的形式體現(xiàn)出來了。
當然,發(fā)行債券本身并沒有錯。而且,這也是一種常見的市場行為。
關鍵一點是,發(fā)行債券有著嚴格的審批流程。畢竟,這涉及到政府的誠信。
按照規(guī)定,江南縣要發(fā)行建設債券,必須經過蘭江市的同意,府南省委省政府的審批。甚至,必要時,還要與金融機構達成戰(zhàn)略合作關系。
然而,吳昊把這些過程都繞了過去。
他在江南縣發(fā)行的債券,也不是按照市場慣例,自由認購。而是以強行攤派的形式落實了下去。
任何事情,一旦出現(xiàn)強制性,必然會被反彈。
丁寒記得,吳昊對發(fā)行債券這件事,并非沒有擔心。他還記得自已與吳昊交待過,希望吳昊盡快把發(fā)行債券的情況形成一份書面報告,他找機會遞給舒書記。
遺憾的是,吳昊不知道是忘記了,還是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那一次在蘭江見過面后,吳昊再沒提遞交報告的事。
現(xiàn)在,舉報材料已經到了舒書記的手里,證明事態(tài)嚴重了起來。
蔣西軍把丁寒送到月亮島的橋頭,便掉頭走了。
丁寒揣著舉報材料,步行進島。
看到兒子回來,丁爸丁媽喜笑顏開。
得知兒子已經在舒書記家里吃過了。丁爸便自豪地說道:“我家丁寒能與省委書記同桌吃飯,這吃的不是飯啊,是面子,是榮譽啊。”
丁媽攔住丁爸道:“你啊,就到處去宣揚吧。兒子陪領導吃頓飯,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啊?”
丁爸嘿嘿笑道:“你看看你身邊的人,別說陪領導吃飯了,有幾個能見到領導真容啊?這還不值得我炫耀啊。”
丁寒心里記掛著舉報材料,他苦笑著對父母道:“兩位,該去休息了。我還有事。”
丁媽叫住他道:“丁寒,你先別休息,有件事,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想找你聊聊,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丁寒意外地哦了一聲,狐疑地問道:“爸媽,什么事,請說。”
丁爸丁媽互相對視了一眼,丁媽便小聲說道:“我們想回江南。”
丁寒吃了一驚,急忙問道:“這里住得好好的,你們怎么突然想起回江南了?再說,江南的房子都被拆了,你們回去住哪?”
丁媽道:“我們想好了,也跟你小姨父他們說好了。我們回去,就住你小姨父家的一套空房里。”
“你們回去干嘛?這里不好嗎?”
丁媽悵然道:“跟兒子住在一起,我們當然高興,也很愿意。但是,丁寒啊,目前我們家的這個狀況,我和你爸不能坐吃等死啊。你還沒成家,在橘城連套房子都沒有,你的負擔太重了。所以啊,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回去繼續(xù)擺夜宵攤。”
丁媽說著說著激動了起來,“丁寒啊,你是不知道,現(xiàn)在的江南可不比過去的江南了。現(xiàn)在江南來了很多外地人,消費實力也強大了許多。你不知道吧?江南縣現(xiàn)在有兩個省重點項目在建,今后的江南,絕對不會比蘭江市區(qū)差。”
丁寒提醒媽道:“媽,你們在這里,喬麥不是也給你們發(fā)了工資了嗎?你們兩位老人一個月能拿一萬塊還不夠?”
“你說對了。實話說吧,這個錢,我們拿著不心安啊。”丁媽感嘆地說道:“我們知道,這是喬麥在照顧我和你爸。你想想看,我和你爸這么輕松就能拿到幾千塊一個月,這不是照顧,是什么?我們怎么能讓人家喬麥一直這樣照顧呢?”
丁寒道:“這又不是她出的錢,是這棟別墅的主人出的錢。你們幫她照看別墅,拿點工資,理所應當。”
“錯。”丁媽瞪一眼兒子道:“你難道還看不出來,我們這樣做,也是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