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手一抖,熱水灑在了桌面上,他慌忙擦拭,聲音有些發顫:
“陳秘書言重了!只是程序問題...”
“那就現在帶我去看法醫報告。”
陳默站起身,“或者,我給葉縣長打個電話,讓她親自來問?”
周正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他咬了咬牙:
“報告...報告暫時找不到了。”
“丟了?”
陳默冷笑,“縣公安局的尸檢報告能丟?周局,您知道故意隱瞞重要證據是什么性質嗎?”
周正臉色煞白,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
陳默不再理會他,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走廊上,幾個民警假裝忙碌,實則都在偷瞄這邊的情況。
電梯直達六樓,陳默徑直走向盡頭那間掛著“局長辦公室”牌子的門,抬手敲了三下。
“請進。”
里面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盧啟明正在批閱文件,抬頭看見陳默,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
“陳秘書?稀客啊。”
“盧局,打擾了。”
陳默關好門,直接切入主題,“奎安地產董事長袁奎安的死有蹊蹺,周副局長卻拿不出尸檢報告。”
盧啟明放下鋼筆,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這位五十多歲的老警察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陳秘書,這事我聽說了,他是意外死亡,程序上沒有問題。”
“盧局。”
陳默壓低聲音,“葉縣長很重視這個案子,她讓我轉告您,這次調查是上面統一部署的。”
盧啟明眼神微動,陳默知道這句話的分量——葉清瀾是省里空降下來的干部,背景深厚。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時鐘的滴答聲,盧啟明突然起身:
“跟我來。”
他們穿過一條內部通道,來到法醫中心,盧啟明對值班法醫說:
“小劉,把袁奎安的尸檢資料調出來。”
年輕法醫面露難色:
“盧局,周副局長說這個案子...”
“現在是我在問你。”
盧啟明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十分鐘后,陳默跟著盧啟明和法醫來到地下停尸間。
冷白色的燈光下,袁奎安的尸體靜靜躺在不銹鋼臺面上,臉色青紫,嘴唇呈現不正常的暗紅色。
“初步檢查確實符合心梗特征。”
法醫小劉翻開記錄本,“但有個疑點...”
盧啟明皺眉:“說。”
“瞳孔異常收縮,這不太符合典型心梗癥狀。”
小劉猶豫了一下,“我建議做毒理檢測,但周局說沒必要...”
陳默和盧啟明交換了一個眼神,盧啟明沉聲道:
“現在做,我親自監督。”
三小時后,檢測結果出來了,法醫小劉拿著報告單的手微微發抖:
“盧局,死者血液中檢測出高濃度洋地黃類物質,遠超治療劑量...”
“果然是他殺。”
陳默輕聲說,同時悄悄按下了口袋中錄音筆的保存鍵。
盧啟明臉色陰沉如水:
“立刻封存所有證據,這件事誰都不準透露,包括周副局長。”
回程的車上,陳默撥通了葉清瀾的電話:
“葉縣長,結果出來了,袁奎安是被注射過量藥物致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葉清瀾的聲音異常冷靜:
“保護好證據,我馬上聯系耿書記,記住,不要相信縣公安局任何人,包括盧啟明。”
陳默心頭一凜:
“您懷疑盧局也...”
“在這個位置上,誰都不能輕信。”
葉清瀾頓了頓,“你先別回縣政府,直接去市檢察院找王檢察長,就說我讓你去的。”
掛斷電話,陳默將車駛出縣公安局大院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緊握著方向盤,副駕駛座上放著那個棕色公文包,里面裝著能撼動整個懷遠縣官場的證據——袁奎安的毒理檢測報告、秘密賬戶資金流向圖,以及幾份關鍵證人的錄音證詞。
后視鏡里,一輛黑色桑塔納不知何時跟了上來,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跟的倒是挺緊。”
陳默冷笑一聲,突然猛打方向盤,車子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巷子。
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后視鏡里那輛桑塔納顯然沒料到這一手,慌亂中撞上了路邊的垃圾桶。
與此同時,縣委大樓頂層辦公室內,周宏光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第三次撥通了那個沒有存名字的號碼,電話接通瞬間,他肥胖的臉上立刻堆滿諂笑:
“領導,出事了!葉清瀾那個秘書陳默拿到了袁奎安的尸檢報告,現在正往市里趕!”
電話那頭傳來玻璃杯重重砸在桌面上的聲音:
“廢物!連個尸體都處理不干凈!”
那聲音低沉嘶啞,每個字都像淬了毒,“我早說過別動那個袁奎安,現在倒好,殺人滅口的證據都送到人家手里了!”
周宏光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
“領導,現在怎么辦?那小子要是把證據送到市檢察院...”
“閉嘴!”
對方厲聲打斷,“從現在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什么多余的動作都別做,至于這件事...”
電話里傳來打火機點煙的聲響,“我會處理。”
掛斷電話,周宏光癱坐在真皮沙發上,襯衫后背已經濕透。
窗外,夕陽將縣委大院的梧桐樹影拉得老長,像無數張牙舞爪的鬼手。
葉清瀾剛放下盧啟明的電話,辦公室座機就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市政府的專線,她眼神一凜,等了五秒才接起。
“清瀾同志啊,我是顧懷民。”
電話里傳來溫和儒雅的聲音,像長輩關心晚輩般親切,“聽說懷遠縣開發區進展不太順利?”
葉清瀾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畫著圈:
“顧市長消息真靈通,我正準備向市委匯報。”
“哎,基層工作難做,我理解。”
顧懷民話鋒一轉,“不過開發區建設是全市重點工程,以后就交給縣里統一指揮吧,你剛來不久,先熟悉熟悉情況。”
葉清瀾盯著墻上“清正廉潔”的書法橫幅,聲音不卑不亢:
“顧市長,拆遷補償款涉及兩億資金去向不明,恐怕不是簡單的行政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再開口時,顧懷民的聲音像裹了蜜的刀:
“清瀾同志,你還年輕,有些事要講政治規矩,這樣吧,明天我讓市紀委派人下去協助調查,你就不要直接插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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