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四,年終總結會。
省政府第三會議室,座無虛席。
高建國主持會議,吳振華副省長到會講話。陳默作為新到任的副主任,被安排在第三個發言。
他走上講臺,打開文件夾,目光掃過臺下。
發改委的處長們,相關廳局的負責人,還有一些熟悉的面孔——江東市市長李建國也在座。
陳默清了清嗓子,開始匯報江東數字谷項目的工作進展。
“截至昨天,三個地市的拆遷進度均已超過百分之九十五。歷史遺留問題基本解決,補償標準差異通過增項補貼拉平,群眾滿意度明顯提升。預計春節后,一期工程可以全面開工。”
臺下響起掌聲。
吳振華笑著點頭:“陳主任上手很快嘛。不到一個月,啃下了這塊硬骨頭。”
高建國也贊許地說:“陳主任在懷遠的時候就以實干著稱,現在看來,省里的平臺更能發揮他的特長。”
陳默謙虛地說了幾句,回到座位上。
會議繼續進行。
但他注意到,李建國的目光,時不時落在他身上,帶著一絲讓人琢磨不透的意味。
……
散會后,陳默剛走出會議室,手機響了。
是孫浩。
“主任,查到了。劉東,現在在江東市,開了一家洗車行,表面上跟周家沒關系了。但我打聽了一下,他那洗車行生意一般,可他出手闊綽,剛買了一輛寶馬X5。”
“地址發我。”
“主任,您要去找他?”
“不是我去。”陳默說,“你把地址告訴楊震。他知道怎么辦。”
“楊隊?他……”
“他沒事。按我說的做。”
掛了電話,陳默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向電梯。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陳主任,留步。”
陳默回頭,是李建國。
“李市長,有事?”
李建國笑著走過來,伸手跟他握了握:“陳主任,江東數字谷的項目,您幫了我們大忙。今天晚上,江東市駐省城辦事處有個小范圍的團拜會,想請您賞光,當面表示感謝。”
陳默看著他,腦海里閃過楊震的話:我不知道,誰是干凈的。
他笑了笑:“李市長客氣了。不過今晚確實有事,改天吧。”
李建國也不勉強,點點頭:“那行,改天我單獨請您。陳主任,您在懷遠干的事,我是知道的。掃黑、抓經濟,不容易。以后在省里,咱們多走動。”
“一定。”
兩人握手告別。
陳默走進電梯,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李建國的臉消失在門縫里。
他忽然想起,李建國,江東市市長,是從懷遠縣出去的。
當年,他擔任懷遠縣委書記的時候,趙宏還只是個包工頭。
……
臘月二十五,省城下起了雪。
陳默在辦公室處理文件,周明遠敲門進來。
“主任,有個自稱是您老朋友的,在外面等。”
“誰?”
“他說他姓楊,叫楊震。”
陳默手里的筆頓了一下。
“讓他進來。”
片刻后,楊震走進辦公室。
他瘦了很多,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陳默起身,關上門。
“你怎么來了?不是說很危險嗎?”
楊震在他對面坐下,從懷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主任,這是劉東的口供。還有,他手機里的幾張照片。”
陳默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東西。
口供是手寫的,密密麻麻好幾頁,上面按著鮮紅的手印。
照片是打印出來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劉東站在一個中年男人身邊,兩人正在說話。背景是一間裝修考究的辦公室,墻上掛著一幅字:“清風正氣”。
陳默盯著那幅字,瞳孔猛然收縮。
他見過這幅字。
在省委副書記周永康的辦公室里。
“這是……”
“劉東進去殺人的那天,先見的一個人。”楊震說,“他原本不想交代,但我告訴他,李桂芳的案子,省紀委已經重新啟動了。如果他不配合,就是替死鬼。他怕了,全說了。”
陳默把照片放下,沉默了很久。
“楊震,你是怎么拿到這些的?”
“劉東的洗車行,我盯了三天。前天晚上,他跟人喝酒,醉得人事不省,我把他弄到郊外,問了一夜。”楊震笑了笑,“主任,別擔心,我沒動他一根手指頭。他自已嚇破膽了,什么都倒了出來。”
陳默看著他,忽然問:“楊震,你到底是什么人?”
楊震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主任,我就是一個刑警。干了二十年,辦了不少案子,也得罪了不少人。那筆錢,是有人想害我。但我沒死,他們就坐不住了。”
“那你為什么來找我?”
“因為整個江東,我只信兩個人。”楊震看著他,“一個是我師父,退休了,在鄉下養老。另一個,就是你。”
陳默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這些材料,你打算怎么辦?”
“交給該交的人。”楊震說,“但不是現在。主任,周永康雖然調離了,但他的老部下,還在各個位置上。這份材料如果現在交出去,可能還沒到紀委,就被人燒了。”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交?”
“等一個人。”楊震說,“等一個真正能辦事的人。”
“誰?”
“省紀委書記,趙志剛。”
陳默點點頭。趙志剛,他見過,在懷遠辦案的時候,那個鐵面無私的老紀檢。
“你能聯系上他?”
“聯系不上。他的電話,只有內部的人知道。”楊震看著陳默,“主任,你能幫我嗎?”
陳默沉默了幾秒,拿起桌上的電話。
他撥通了葉清瀾的號碼。
“清瀾,趙志剛書記的電話,你有嗎?”
電話那頭,葉清瀾頓了一下:“你找他什么事?”
“很重要的事。關于李桂芳的案子。”
葉清瀾沉默片刻:“你等一下。”
幾分鐘后,她發來一串號碼。
陳默撥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有人接。
“哪位?”
“趙書記,我是陳默。”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陳主任?有什么事?”
“趙書記,我手里有一份材料,跟李桂芳的死有關。我想當面交給您。”
“你確定?”
“確定。”
“好。今天晚上八點,老地方。你知道的。”
電話掛了。
陳默放下手機,看向楊震:“今晚八點,趙書記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