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得齊桓的面色，扶蘇淡淡一笑。
他雖未言盡，可扶蘇，卻已猜到齊桓想要說什么。
雙眼一轉，扶蘇抬手，“大可不必。”
“讓他們內斗。”
“他們斗得越狠，對咱們越有利。”
“告訴張定奇，不用有任何擔心，干就完了。”
“如果能順勢干掉項梁，最好不過。”
齊桓聞言，拱手領命。
扶蘇雙眼一轉，再開口道：“但有一點，務必要告訴張定奇，煽風點火要適度，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
“至于丁狛那邊，有點太穩了。”
“讓他盡情放開手腳，出了事兒，本公子給他兜著。”
齊桓聞言，重重抱拳，“諾！”
待齊桓走后，扶蘇重新靠在城墻上，瞇著眼，曬著太陽。
暖洋洋的日頭，照得人渾身舒服。
“這太陽，”扶蘇伸著懶腰，“曬著真舒服。”
“可惜啊......”
“有些人吶，怕是這輩子，都曬不到嘍。”
然而，愜意的時光，終歸是短暫的。
扶蘇還是決定，回一趟太安城。
這可把齊桓高興壞了。
片刻后，扶蘇帶著齊桓率白馬義從，奔向太安城。
與此同時，咸陽，天牢。
這里的空氣陰冷潮濕的，還混雜著霉味和血腥味，讓人作嘔。
趙高坐在牢房中間，手上和腳上都戴著沉重的鐵鏈，一動就發出‘嘩啦’的聲響。
李斯和蒙毅，站在關押趙高的牢房門外，面色冷冽，怒目圓睜。
反觀趙高，已沒了當初被緝拿時的慌張。
瞧得大秦的兩位肱骨賢臣來此，趙高昏黃的老眼一轉，嗤笑一聲，“呦！”
“今個兒，外面這是吹的什么風，竟把兩位大人吹來了。”
“腌臜之地，別臟了兩位大人的腳啊。”
“莫不是，我的死期到了？”
相比蒙毅的鎮定，李斯則是怒目圓睜，指著趙高開口就罵，“閹豎！”
“亂臣賊子！”
“快說，你是如何誆騙胡亥公子的？”
“又是如何私下募兵？”
“你的同黨又有誰？”
“說出來，本相倒是可以給你個痛快。”
聽得這個稱呼，趙高并未動怒，又是嗤笑一聲，“李相言重了。”
“我并非謀反，而是帶著胡亥公子，見陛下最后一面。”
“陛下無疾，我比任何人都要開心。”
“哼！”李斯瞥了趙高一眼，“此話，你信否？”
趙高大笑著點頭，“我當然信了！”
“沒有陛下，就沒我趙高今日！”
“若有來生，我還要侍奉陛下！”
聽到趙高的這番話，李斯冷笑一聲，“死到臨頭了。”
趙高怪笑一聲，換了個姿勢，束縛他的鐵鏈‘嘩啦’響了一陣。
片刻后，趙高悠悠地抬起頭，看著李斯，嘴角上揚，帶著別樣意味，“李相，你說我死到臨頭？”
“你看，我現在還活著，活得好好的。”
“倒是李相你......”
說到這兒，趙高的語氣，變得極為古怪，“還能活多久？”
李斯聞言，眉頭一挑，臉色一沉，“趙高，你什么意思？”
趙高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同樣冷著臉的蒙毅，怪笑開口，“蒙大人，你說，李相還能活多久？”
蒙毅冷哼一聲，冷冷說道：“趙高，你已是階下囚，還想挑撥離間？”
“挑撥離間？”聽得此話，趙高笑了。
可他的笑聲，在空蕩的牢房里，顯得格外刺耳。
待趙高笑得舒暢后，才開口再言，“我趙高，都這樣了，還挑撥什么。”
“又能挑撥什么。”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我只是替李相擔心罷了。”
說完，趙高抬眼，看向李斯，“李相，你伺候陛下二十余載，陛下的心思最難猜，可李相......”
“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陛下的心思。”
“滅六國，你是功臣，所以你位極人臣，享榮華富貴。”
“只可惜，今日的理想，已不再是當初的李斯了......”
“明日該如何！”
“后日又該如何！”
李斯的臉色，漸漸發白。
他藏在袖中的手，在抖。
瞧得李斯的面色微變，趙高冷笑一聲，繼續開口，“并非我危言聳聽，李相，你不是都看見了嗎......
“扶蘇公子雖遠在英烈關，卻能算準咸陽的事兒。”
“他甚至連你會動搖，會篡改遺詔的事兒，都猜得一清二楚！”
“李相，我愚鈍，可你聰明啊......”
“你說，等扶蘇回來了，會如何待你？”
這句話，就像尖銳的刀子一樣，狠狠地插進李斯的心頭。
此時此刻，李斯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趙高嘆了口氣，語氣竟帶了幾分真誠，“李相，你我同朝為官多年，我趙高雖然不是什么好人......”
“但我知道，你李斯，是有本事的人。”
“陛下說過，大秦可以沒有趙高，但不能沒有李斯啊。”
說到此處，趙高怪笑一聲，沉聲開口，“可扶蘇公子，會不會這樣想啊？”
“那張紙上，可有個‘殺’字！”
“殺誰？”
“哈哈哈哈！”
“我趙高已是必死之人，何須浪費筆墨！”
“李斯，你說，扶蘇公子要殺誰啊！”
“哈哈哈哈！”
趙高的笑聲越來越大，可李斯的身體，卻越抖越厲害。
蒙毅的臉色，在這一刻徹底黑了下來，厲聲呵斥道：“趙高，你夠了。”
趙高聳了聳肩，身上的鐵鏈又‘嘩啦’響了一陣，“這就夠了？”
“蒙大人，我只是在說實話。”
“當然了，實話，總是難聽的。”
說完，趙高嘆了口氣，挪到一旁，靠著墻，緩緩閉上眼，“兩位大人，你們想問什么，就問吧。”
“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臨死之前，若能多拉幾個墊背的......”
說到這兒，趙高猛地睜開眼，看著李斯，又是怪笑連連，“何樂而不為吶！”
“哈哈哈哈哈！”
李斯的臉色，已慘白如紙。
蒙毅皺眉，看向李斯，“李相，別聽這王八蛋胡說。”
“他方才的那些話，就是在故意激你。”
李斯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卻不再開口，反倒是轉過身，往外走。
見李斯這般，趙高的笑聲，又響了起來，“李相慢走！”
“我在下面等你！”
“哈哈哈哈哈！”
他的怪笑，陰冷至極，在同樣陰冷的牢房里，回蕩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