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當(dāng)所有人都看向那本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的山巒時，它再一次發(fā)生了變化！
山巒的輪廓，竟在夜色中開始緩緩蠕動起來。
這不是錯覺。
扶蘇清晰地看見，那本應(yīng)靜止的山脊線，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節(jié)奏起伏著。
好似呼吸一般！
“列陣！”齊桓低聲喝道，打破了詭異的寧靜。
白馬義從紛紛上馬，緊握復(fù)合軍弩，安裝破甲矢，將公子護(hù)在中間。
馬兒不安地刨著蹄子，發(fā)出低沉的嘶鳴。
呼衍雪的臉色煞白，她癱坐在地，嘴唇哆嗦著，用東胡語反復(fù)念叨著一句話。
扶蘇雖聽不懂，但從她那顫抖的語調(diào)中，聽得出，她此時已陷入極度的恐慌之中。
“她在說什么？”扶蘇看向齊桓。
由于呼衍雪口中塞著東西，齊桓側(cè)耳細(xì)聽，聽不太清晰。
可越聽，齊桓的眉頭皺得越緊，“她好像在說......”
“扎格羅斯的脊梁......”
“不對！”
“是扎格羅斯之怒......”
扎格羅斯？
什么鬼??？！
扶蘇從未聽說過這個詞兒！
或許是東胡的古老傳說。
沉思片刻后，扶蘇走到呼衍雪的面前，蹲下身，扯出她嘴里的裹腳布，“你在說什么？”
兩行清淚順著她那毫無血色的臉頰流淌下來。
呼衍雪雙眼失神，嘴唇顫抖，“扎格羅斯醒了......”
“長生天發(fā)怒了......”
“我們都會死在這里......”
“說清楚！”扶蘇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也因這一巴掌的疼痛，呼衍雪稍微回了回神。
扶蘇沉著臉，“那山到底是什么東西？”
呼衍雪張了張嘴。
扶蘇看見她在發(fā)抖，是不受控制的顫抖。
“那不是山......”呼衍雪終于聚焦視線，看向扶蘇，眼底滿是絕望，“那是......”
“龍的尸體?！?br/>死寂——。
似乎連周圍呼嘯的風(fēng)，都因為她這一句話驟停。
龍？！
開什么玩笑。
齊桓和周圍的白馬義從都愣住了。
龍的尸體？！
這女人瘋了不成？
但，扶蘇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了。
只因他想起曾經(jīng)讀過的志怪筆記，其中最著名的，當(dāng)屬《山海經(jīng)》！
扶蘇深吸一口氣，沉聲開口，“你慢慢說，仔細(xì)說。
呼衍雪深吸了幾口氣，“我祖父的祖父說過......”
“很久以前，長生天與大地之母爭斗，有一條巨龍被斬殺，尸骸落在濡水的源頭。”
“它的血肉化作泥土，骨骼化作山巒，血液化作河流......”
“但它的魂，沒有消散?！?br/>“每隔幾十年，當(dāng)星象錯亂時，龍的尸骸就會‘翻身’......”
呼衍雪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指向那蠕動的山影，“那就是翻身！”
“祂每次翻身，大地會裂開，河水會倒流，草原上所有的部落......”
“都要遷移！”
“否則，會被吞進(jìn)地底，死無葬身之地！”
扶蘇皺眉，“上一次翻身是什么時候？”
“我祖父說，是他小的時候，”呼衍雪的聲音越來越顫抖，“那一次，十七個部落消失了，濡水改道三百里，整整三年，草木不生?！?br/>這時，齊桓插了句話，“公子，這分明是胡人的愚昧之言！”
“山就是山，哪有什么龍尸......”
“那你怎么解釋山在動？”扶蘇看向齊桓。
齊桓聞言，頓時語塞。
那遠(yuǎn)處的山巒，確確實(shí)實(shí)的在動！
雖說極為緩慢，可所有人都能清晰看見，那道橫亙在暮色中的輪廓，正在改變形狀。
時而長高，時而塌陷！
整條山脈就像一條緩緩前行的巨蟒，不斷收縮和擴(kuò)大軀體。
“公子，”一名白馬義從的標(biāo)長上前，他的臉色，也有些發(fā)白，“末將老家在隴西，曾聽族中老人說過......”
“地龍翻身前，確實(shí)會有山形變化。”
“但那是地震，不是什么龍尸......”
地震。
這個詞兒，好似一道閃電，徑直劃過扶蘇的腦海！
對，就是地震！
地殼運(yùn)動導(dǎo)致的山體滑坡、地表變形，在古人看來，就是‘山在動’。
而呼衍雪口中的‘巨龍尸體翻身’，很可能是這片區(qū)域周期性地震的傳說化表述！
可問題是，如果，那山巒代表的是地震前兆，那他們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
似乎有些不妙啊！
“所有人！”扶蘇猛地起身，高聲喊道，“趕快往開闊地撤離！”
“遠(yuǎn)離山腳！”
“遠(yuǎn)離濡水河岸！”
“公子？”齊桓皺眉不解。
“那是地動！”扶蘇瞪了他一眼，翻身上馬，喝道，“快！”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他們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道極為沉悶的轟鳴聲。
緊接著，整片河灘開始顫抖起來。
細(xì)小的碎石在地面上跳動，水面蕩起一圈圈古怪的漣漪。
馬匹驚惶揚(yáng)蹄，騎兵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勉強(qiáng)扯住韁繩。
被齊桓拎起來的呼衍雪尖聲叫起來，“來了！”
“它來了！”
“我們都要死了！”
轟——！
就在此刻，大地突然猛烈顫動起來！
震得人馬皆心驚！
此時此刻，扶蘇感覺自己就像站在一面被重錘敲擊的巨鼓上，五臟六腑都在共振。
遠(yuǎn)處最高的那道山體，突然消失不見！
緊接著，就是肉眼可見席卷過來的煙塵！
而那里的夜色，已被黃煙遮蔽！
扶蘇面色白了一分，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大喊道：“跑！”
這個字，好似滾雷一般，把所有人的心神拽了回來。
八百騎瘋狂揮鞭，沿河岸向東南方向狂奔。
可大地劇烈的顫抖，讓馬匹難以保持平衡，不斷有人落馬，又被同伴拽起。
扶蘇回頭看了一眼。
可就是這一眼，讓他終身難忘！
只見遠(yuǎn)處塌陷的山體，中間部分的煙塵莫名地消散了一部分，露出里面的東西。
可露出來的，不是巖石，也不是泥土，而是如象牙一般潔白的弧形結(jié)構(gòu)！
更像，巨型動物的肋骨！
直接從山體中延伸出來，好似斜指黑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