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伴隨著尖銳刺耳的鈴聲,在大廳里回蕩。
這聲音像是一把鋸子,鋸在李加程本就緊繃的神經上。
大廳里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霉頭。
李哲縮著脖子,甚至不敢去看桌上的手機,生怕那鈴聲是催命符。
李加程胸口劇烈起伏,一把抓過手機。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動作一頓。
何鴻振。
這老東西現在打電話來做什么?
李加程握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青。
這個時候打來,除了看笑話,還能有什么好事?
或者是想趁火打劫?
李家現在就像是一塊流著血的肥肉,誰都想撲上來咬一口。
鈴聲不知疲倦地響著,透著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勁頭。
李加程盯著屏幕看了足足十幾秒,才猛地劃開接聽鍵。
他把手機貼在耳邊,語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老何。”
“有屁就放。”
電話那頭傳來何鴻振略帶沙啞的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
“老李,火氣別這么大。”
“我打電話給你,不是來看你笑話的。”
李加程冷哼一聲,抓起桌上的煙盒,抖出一根煙叼在嘴里,卻怎么也打不著火。
啪!
他把打火機狠狠摔在桌上。
“那你打電話做什么?”
“如果是為了白馬大橋的事,免談。”
“我現在沒空跟你扯淡。”
何鴻振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是為了楚飛的事。”
聽到這個名字,李加程夾煙的手指猛地一顫,煙灰掉落在名貴的西褲上,燙出一個小洞。
但他渾然不覺。
又是楚飛。
這幾天,這個名字就像是一個夢魘,纏繞在港城每一個豪門的心頭。
何鴻振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誘導。
“老李,你糊涂啊。”
“你現在是不是還在滿世界找李千喜?”
李加程整個人瞬間緊繃,像是一頭被踩了尾巴的老獅子。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李千喜失蹤的消息,他封鎖得死死的,除了在場的幾個核心成員,根本沒人知道。
連警務處那邊他都還沒來得及打招呼。
何鴻振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
人就在他手里!
李加程猛地站直身體,對著手機咆哮。
“何鴻振!你什么意思?!”
“千喜是不是在你手里?!”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他一根汗毛,我跟你沒完!”
“你別以為李家現在亂了,我就怕了你們何家!”
大廳里的李家眾人嚇得面如土色。
李哲更是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要是李千喜落在何家手里,那李家真的要被扒下一層皮。
電話那頭,何鴻振似乎早料到李加程會有這種反應。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
“老李,你動動腦子。”
“我要是綁了千喜,還會給你打這個電話?”
“我直接把視頻發給媒體,讓你李家徹底身敗名裂,豈不是更痛快?”
李加程愣了一下。
確實。
如果是何家干的,他們完全沒必要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暴露自已。
悶聲發大財才是何鴻振的風格。
“那你什么意思?”李加程的聲音依舊警惕。
“千喜不在我手里,這事跟我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何鴻振頓了頓,拋出了那個他鋪墊已久的答案。
“你想想,在咱們港城,除了當年那個綁架你大兒子的賊王張世豪,現在還有誰有這個膽子,敢動你李家的長孫?”
“除了那個楚飛,還能有誰?”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李加程腦海中炸響。
張世豪。
這個名字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
當年那個悍匪,單槍匹馬闖進李家,逼著他拿出了十億現金贖人。
那是李家最黑暗的一天。
也是李加程這輩子都洗不掉的污點。
而現在,何鴻振把楚飛和張世豪相提并論。
李加程只覺得臉皮被人狠狠撕扯下來,扔在地上踩了幾腳。
火辣辣的疼。
更讓他感到窒息的是,這兩個人,居然都是從桂省那個窮鄉僻壤出來的!
難道桂省專門出這種無法無天的瘋子?
李加程重新跌坐在沙發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之前確實沒怎么懷疑楚飛。
因為李哲已經打電話帶人去了明江縣城。
按照計劃,這個時候,楚飛的家人應該已經被控制住了。
只要家人在手,楚飛就是一條被拔了牙的狗,只能任由他擺布。
一個連后院都著火的人,怎么可能有精力在港城搞出這么大的動靜?
但何鴻振的話,像是一根針,刺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幻想。
除了楚飛,確實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對李家下手。
這幾天,跟李家結下死仇的,只有楚飛。
“你是說……”李加程的聲音有些干澀,“楚飛那個大陸仔,綁了千喜?”
“不僅是綁架。”
何鴻振的聲音變得陰狠起來。
“電視上那些視頻,你覺得是李千喜自已想拍的嗎?”
“那是投名狀!”
“楚飛這是要借千喜的手,把你們李家往死里整!”
“他不僅要錢,還要命!”
李加程只覺得心臟一陣絞痛。
他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為什么李千喜會突然發瘋,在鏡頭前自爆家丑。
為什么白馬大橋的黑料會突然漫天飛。
這一切,都是楚飛在背后操縱!
那個大陸仔,好狠的手段!
這是要把李家連根拔起啊!
“老李,實話告訴你。”
何鴻振繼續加碼。
“我家文龍也被那小子整得不輕,現在還在醫院躺著。”
“這幾天我想通了,單打獨斗,咱們可能真治不了這個瘋子。”
“他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咱們家大業大,經不起他這么折騰。”
李加程沉默了。
他雖然恨何鴻振看笑話,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認對方說得有道理。
楚飛表現出來的手段和狠辣,已經超出了商業競爭的范疇。
這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
如果不把楚飛按死,李家別說翻身,恐怕連現在的基業都保不住。
但他不想在何鴻振面前露怯。
這是他作為港城頂級大佬最后的尊嚴。
“老何,你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李加程強行穩住聲音,試圖奪回話語權。
“如果沒別的事,我就掛了。”
“我很忙。”
“等等!”
何鴻振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