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
這一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耳膜上。
什么?
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人,竟然是鐵霸要殺的目標?
不僅沒死,還大搖大擺地坐在了天道盟坐館的位置上。
所有人的視線在楚飛和廖杰雄之間來回切換。剛才廖杰雄喊這小子“大哥”,這其中的意味哪怕是傻子也能咂摸出來。
這是里應外合。
這是要把天道盟連根拔起,換個姓。
“廖杰雄!”
一聲暴喝打破了死寂。
侯貴平猛地拍案而起,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他手指顫抖,指著站在楚飛身側的廖杰雄,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
“你告訴我,富哥是不是被你殺的?”
如果是外敵入侵,大家還可以同仇敵愾。但如果是家賊難防,性質就完全變了。
侯貴平死死盯著廖杰雄,胸膛劇烈起伏:“山口組的事,是不是你編出來騙我們的借口?”
面對質問,廖杰雄沒有絲毫慌亂。
他甚至笑出了聲。
“沒錯。”
廖杰雄點了點頭,坦然得讓人心寒:“鐵霸確實是我殺的。”
這一聲承認,像是一盆冰水澆在眾人頭上。
雖然心里有了猜測,但親耳聽到廖杰雄承認弒主,那種沖擊力依然巨大。
“你……你這個畜生!”
侯貴平氣得渾身發抖,雙眼通紅:“富哥待你不薄!當年你被人追殺,是富哥保了你一條命!你現在竟然恩將仇報?”
他寧愿相信曾應富是死在川崎那個瘋子手里,也不愿意接受是被自已人背后捅了刀子。
“待我不薄?”
廖杰雄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陰狠。
刺啦一聲。
他猛地扯開襯衫領口,露出胸膛上一道猙獰的舊傷疤。那傷口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肋下,像是一條丑陋的蜈蚣趴在皮膚上。
“看見了嗎?”
廖杰雄指著傷疤,聲音拔高:“這是三年前替他擋刀留下的!當時他說什么?他說以后有他一口肉,就有我一口湯!”
他放下手,重新整理好衣領,語氣森然:“結果呢?山口組給了五千萬美金就讓我去暗殺楚爺。
“他這想讓我去送死。”
廖杰雄轉過身,向著坐在主位的楚飛微微欠身,然后重新看向侯貴平:“楚爺是什么人?那是連山口組都要忌憚三分的人物。鐵霸貪錢,想拿我的命去填這個無底洞。”
“我不殺他,死的就是我。”
“人不為已,天誅地滅。”
這番話邏輯閉環,無懈可擊。
但在講究“忠義”二字的幫會里,這就是最大的大逆不道。
“放屁!全是借口!”
侯貴平根本聽不進去,他捂著胸口,血壓飆升,指著廖杰雄的手指哆嗦個不停:“你……你這個白眼狼……你不得好死……”
“行了。”
廖杰雄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咒罵。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前傾,視線像毒蛇一樣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以前的事,我不想再廢話。”
“現在,我宣布。”
廖杰雄直起身子,聲音洪亮:“從今天開始,天道盟話事人的位置,我要了。”
四周的黑衣人齊刷刷地向前跨了一步。
那種無形的壓力瞬間變成了實質性的威脅。
“給你們一分鐘時間考慮。”
廖杰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會議室的左右兩邊:“支持我的,站左邊。反對的,站右邊。”
“我不強求,大家自愿。”
自愿?
看著周圍那些手里雖然沒拿刀,但隨時準備撲上來的黑衣打手,這哪里是自愿,分明就是送命題。
十幾個骨干成員面面相覷。
楊天魁坐在位置上,一直沒有說話。他是個聰明人,從廖杰雄帶著楚飛進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大勢已去。
反抗?
那幾十號人不是擺設。
而且,那個坐在主位上一直沒說話的楚飛,雖然看起來年輕,但身上那股子淡然的氣場,比廖杰雄還要恐怖。
楊天魁默默地站起身,低著頭,走到了左邊。
有了第一個帶頭的,剩下的人心理防線瞬間崩塌。
陸陸續續有人站起來,低著頭,像是斗敗的公雞,挪到了左邊區域。
不到半分鐘,左邊已經站了十幾個人。
唯獨侯貴平還坐在原地。
他看著那些平日里稱兄道弟的人此刻全都倒戈,臉上滿是絕望和悲涼。
“好……好得很……”
侯貴平慘笑一聲,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廖杰雄看著他,眉頭一挑:“侯叔,看來你有不同意見?”
“我反對!”
侯貴平挺直了腰桿,雖然是個老人,但此刻卻爆發出一股決絕的氣勢。
他指著廖杰雄的鼻子罵道:“天道盟是講規矩的地方!你這種弒主上位的叛徒,不配坐那個位置!”
“只要我侯貴平還有一口氣在,我就絕不同意!”
“你想當盟主?除非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
聲音回蕩在會議室里。
那些站在左邊的人都低下了頭,不敢看侯貴平。
廖杰雄看著這一幕,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如果所有人都順從,那這出戲就太沒意思了。殺雞儆猴,總得有一只雞主動跳出來才行。
“侯叔,你這是何必呢。”
廖杰雄嘆了口氣,像是很惋惜:“既然你這么想下去陪鐵霸,那我就成全你。”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對著身后的手下揮了揮手。
“動手。”
話音未落。
站在侯貴平身后的一個黑衣人瞬間暴起。
寒光一閃。
一把鋒利的匕首從黑衣人的腰間抽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冰冷的弧線。
動作快準狠,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噗嗤。
利刃切開皮肉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侯貴平罵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雙眼,雙手死死捂住自已的脖子。
鮮紅的液體從指縫間瘋狂涌出,瞬間染紅了他的唐裝。
“呃……呃……”
侯貴平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聲,身體僵硬地抽搐著。他試圖轉頭去看廖杰雄,但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噗通。
僅僅過了幾秒鐘,侯貴平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身體還在本能地抽搐,但那雙眼睛里的光彩已經徹底渙散。
血泊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刺鼻的血腥味瞬間充斥了整個鼻腔。
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站在左邊的骨干成員們,一個個臉色煞白,甚至有人雙腿發軟,差點跪在地上。
真殺了。
就在這會議室里,當著所有人的面,像殺一只雞一樣,把幫會里的元老給宰了。
沒有人敢說話,甚至沒有人敢大聲呼吸。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地上的尸體,又抬頭看向那個一臉漠然的廖杰雄,以及坐在主位上,從頭到尾連姿勢都沒變過的楚飛。
廖杰雄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上并沒有沾到的血跡,隨手扔在侯貴平的尸體上。
他抬起頭,看向縮在墻角的那群人,露出了兩排森白的牙齒。
“還有誰反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