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凝固的血腥味被晚風吹散了些許,卻又帶入了更深沉的寒意。
魅夜酒吧門口的死寂,在二十分鐘后被一陣由遠及近的引擎轟鳴聲撕裂。
一排黑色轎車組成的車隊,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勢,穩(wěn)穩(wěn)停在了廢墟般的酒吧前。
車門齊刷刷地打開,一群穿著統(tǒng)一黑色作戰(zhàn)服的男人魚貫而出,動作整齊劃一,站姿筆挺,與尋常的混混截然不同,身上都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為首的,正是楚飛。他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但此刻,那雙桃花眼里卻看不到半點笑意,只有冰冷的寒芒。
一名飛龍幫的小弟快步從陰影里跑進酒吧,氣喘吁吁地匯報道:“晨哥,刀哥,外面……外面來了一大伙人!看樣子不是玉林幫的。”
刀疤和二狗聞言,精神瞬間緊繃,下意識地就要抄家伙。
蕭晨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他平靜地轉(zhuǎn)身,朝破碎的大門走去,刀疤和二狗對視一眼,緊隨其后。
就在刀疤打電話向他求援的那一刻,蕭晨的腦海里就已經(jīng)浮現(xiàn)出了一個計劃。玉林幫既然仗著人多勢眾,敢發(fā)動這種近乎滅幫的戰(zhàn)爭,那單純的報復已經(jīng)毫無意義。
他要的,是讓玉林幫從邕城徹底消失。
而楚飛,這個與玉林幫有舊怨,且實力深不可測的男人,正是他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huán)。一個電話打過去,楚飛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就答應了合作。
蕭晨走出酒吧,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鶴立雞群的楚飛。
他迎上前去,臉上掛著一絲歉意:“楚兄,這么晚了,沒有打擾你休息吧?”
“呵呵,那倒沒有。”
楚飛笑呵呵地回應,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蕭晨,又瞥了一眼他身后滿目瘡痍的酒吧,眼中的寒意更甚。
接到蕭晨電話時,他確實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卻是正中下懷。他早就想對玉林幫動手了,只是一直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契機。一個人掀翻玉林幫,不是不行,但勢必會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還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現(xiàn)在,飛龍幫被逼到絕境,蕭晨主動找上門來,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怎么會是打擾呢。”楚飛的笑意不達眼底,“蕭兄有事,我自然是隨叫隨到。倒是你們,看起來情況不太妙啊。”
蕭晨側(cè)過身,指了指身后支離破碎的酒吧大門,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你也看到了,這就是玉林幫剛剛的杰作。”
他的口吻很淡,聽不出太多的情緒波動,但那份平靜之下,卻隱藏著讓楚飛都為之側(cè)目的殺意。
“我打算,和楚兄聯(lián)手,滅了玉林幫。”
這句話,他說得斬釘截鐵。
楚飛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哦?蕭兄好大的胃口,就不怕崩了牙?”
“崩不崩得了,總要試過才知道。”蕭晨毫不退讓。
站在一旁的刀疤和二狗,此刻已經(jīng)被眼前的陣仗驚得說不出話來。
飛龍幫雖然號稱邕城四大幫派之一,但手下的弟兄大多是些街頭混混,打架斗毆還行,可跟眼前這群人一比,簡直就是一群烏合之眾。
楚飛帶來的這六百人,每一個都氣勢沉凝,行動間隱隱透著軍旅的風格,那股子鐵血肅殺之氣,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都無法比擬的。
這哪里是混社會的,這分明是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
刀疤的心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終于明白,晨哥剛才那個“等”字,等來的是何等恐怖的援軍。
就在剛才,他已經(jīng)按照蕭晨的吩咐,將飛龍幫剩下的弟兄全部集合了起來。刨除重傷無法行動的,飛龍幫尚有近千人的戰(zhàn)力。
原本以為,這是一場以弱搏強的慘烈復仇。可現(xiàn)在看來……
刀疤偷偷看了一眼蕭晨,心中對這個年輕的老大,敬畏又深了一層。
楚飛和蕭晨對視了幾秒,忽然大笑起來:“好!說得好!我最欣賞蕭兄這種有仇必報的性格!”
他話鋒一轉(zhuǎn),直接切入正題:“蕭兄,接下來你打算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蕭晨的計劃簡單而粗暴。
“他們砸了我們?nèi)鄠€場子,我們就毀了他們所有的根基。”
“出來混,無非為了一個‘錢’字。斷了他們的財路,釜底抽薪,玉林幫自然土崩瓦解。到時候,林東就是個光桿司令,任我們宰割。”
這個計劃,正合楚飛的心意。他也不想搞那些虛頭巴腦的,直接用最強大的實力碾壓過去,才是最有效率的方式。
“就這么辦!”楚飛一揮手,“我的人,你隨便調(diào)遣。他們對邕城不熟,正好需要你們飛龍幫的兄弟帶路。”
兩人寥寥數(shù)語,便敲定了整個邕城的地下世界即將迎來的一場血雨腥風。
一千名飛龍幫幫眾,加上楚飛帶來的六百精銳,一千六百多人迅速混合編隊。
飛龍幫的成員負責指引方向和提供情報,而楚飛的人,則是這柄復仇之刃最鋒利的刀鋒。
刀疤親自負責調(diào)度,幾十個車隊,從魅夜酒吧出發(fā),如同一條條黑色的溪流,迅速匯入城市的夜色之中,朝著不同的方向奔涌而去。
他們的目標,是玉林幫旗下所有的夜總會、賭場、酒吧、KTV……以及所有能為玉林幫帶去收入的產(chǎn)業(yè)。
今晚的邕城,注定無眠。
車隊在城市的街道上無聲穿行,每一輛車里都坐滿了憋著一股滔天怒火的男人。
其中一輛領頭的商務車里,蕭晨坐在副駕駛,閉目養(yǎng)神。
開車的正是二狗,他緊緊握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畢露。
“晨哥,我們第一個目標是哪兒?”
“皇家KTV。”
蕭晨緩緩吐出四個字。
二狗一怔,皇家KTV,那可是玉林幫最賺錢的場子之一,也是防守最嚴密的地方,平日里至少有上百人看場。
“那里……人恐怕不少。”二狗有些遲疑。
“就是要人多,才好玩。”蕭晨睜開眼睛,窗外的霓虹燈光在他漆黑的瞳孔中一閃而過,“打蛇,就要打七寸。今晚,我要讓林東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絕望。”
車內(nèi)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起來,二狗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他不敢再多問,一腳油門踩到底,車輛猛地提速,朝著皇家KTV的方向疾馳而去。
皇家KTV。
金碧輝煌的大廳里,音樂震耳欲聾,到處都是尋歡作樂的男男女女。
玉林幫的二號人物,人稱“豹子”的男人,正摟著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在卡座里和幾個心腹推杯換盞。
“豹哥,今晚這事干得太漂亮了!飛龍幫那群廢物,估計現(xiàn)在還在哭爹喊娘呢!”一個黃毛小弟諂媚地笑道。
豹子得意地哈哈大笑,一口將杯中的洋酒飲盡:“飛龍幫?一群上不了臺面的東西!也敢跟我們玉林幫斗?等老大吞并了他們,整個邕城就是我們的天下了!”
“就是就是!到時候,刀疤那個老不死的,我非得親手剁了他!”
幾人正吹噓得起勁,KTV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砰!”
一聲巨響,兩扇厚重的玻璃門瞬間爆裂,玻璃碴子混著冷風倒卷而入。
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只見門口站著黑壓壓的一片人,為首的,正是蕭晨。
他的身后,跟著面沉如水的刀疤、雙目赤紅的二狗,以及數(shù)十名手持鋼管砍刀的飛龍幫幫眾。
豹子看清來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他猛地推開懷里的女人,抓起桌上的酒瓶,霍然起身。
“我當是誰,原來是飛龍幫的喪家之犬!怎么,來我們這兒要飯了?”
他身后的幾十個看場小弟也紛紛抄起家伙,圍了上來,與蕭晨等人對峙。
蕭晨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只是淡淡地掃視了一圈大廳里的客人。
那些客人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尖叫著縮在角落,瑟瑟發(fā)抖。
蕭晨緩緩開口,他的聲線并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無關人等,十秒之內(nèi),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