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秋雨當然沒點帝王蟹，因為菜單上根本就沒有。龍蝦倒是有，不過不大，是中華錦繡龍蝦。
除此之外還有羊排、鵝肝和魚子醬之類的。每一道菜還搭配了不同的佐餐酒。
其實江雨航對這些菜和酒的興趣不大，不過跟女孩子吃飯，當然得拿出點上得了臺面的玩意兒。
“這酒真好喝！”蕭秋雨說：“染染你是什么時候學會喝紅酒的？你男朋友好有品味哦！”
“我其實不太會喝酒。”墨染秋不好意思的說。
除了錦繡龍蝦和大閘蟹，桌上有很大一部分菜都是別的星級餐廳急送過來的，酒也是，所以上菜才會上得那么慢。
其實根本不需要點餐，江雨航說要讓她在朋友面前長長臉，因此直接在五星酒店點好了餐讓他們送到這里。
她對洋酒這種酸澀的飲料也沒什么興趣，但另外幾個女生吃得很高興。
以前可沒見她們這么正兒八經的吃過飯，腰挺得筆直，吃一筷子龍蝦肉就端起酒杯碰一下杯子小小的抿一口殷紅的酒液。
端著架子裝得很有品味。
江雨航倒是很隨意，拿起帝王蟹腿剝開，又放到墨染秋碗里：“波爾多五大酒莊里的瑪高，84年產的，希望合你們的胃口。”
他又叫來服務員，弄了個沾碟沾帝王蟹腿，蔥姜蒜小米椒和醋，墨染秋和他都是西川人，無辣不歡，品味不了一點食材的鮮甜味。
“五大酒莊里我最不喜歡的就是瑪高，喝起來一點都不像是波爾多產區的酒，更像是勃艮第。其實帝王蟹的佐餐酒更適合的是雷司令，更能突顯出帝王蟹的鮮甜。”
大滬上，小資味兒。
江雨航倒也沒有故作顯擺，甚至桌上這一桌子菜都沒有顯擺的心思。
滬上本身是最小資的城市，別管這個城市里的人是不是來自于五湖四海，一到了這里通通都會變得有小資風情。
更別提這些女學生，受到《讀者》之類主打“清新、高雅”，看向西方啟迪思想的雜志期刊影響，小資情調越來越受年輕女生們追捧。
江雨航也只是對癥下藥。
“哇塞，江少你好懂酒哦！染染真是好福氣呀。”蕭秋雨又滿眼星星的說：“誒，江少你給染染買那么多衣服，怎么你的西裝面料看起來那么好，卻看不到品牌呢？這西裝好合身，特別顯身材！”
“喝得多了就能嘗出來了，有些果香味濃一些，有些酸澀感少一些，有些要更醇厚一些。”江雨航笑了笑，他對酒的了解來自于前世，其實喝起來也就那樣。
絕大多數人其實根本分辨不出幾十塊一瓶的喜鵲和幾十萬一瓶的羅曼尼康帝，因為它們的生產工藝毫無差別，就是種出葡萄，然后發酵、過濾，最后分裝出售。
但仍舊有很多人聲稱自己很懂酒，實際上不過就是在炫耀他們有足夠的財富，手里掌握了權力。
因此他們才要用昂貴的紅酒，去享受別人品酒時的稱贊，時尚人士的吹捧。
“一個吃帝王蟹還要蘸辣椒的土鱉，裝什么大尾巴狼！”見江雨航被自己的助攻夸贊，程法光用叉子狠狠插了一塊羊排，面容陰鷙的低聲罵了一句：“還西裝面料好？連品牌貨都買不起！吃這頓飯還不是要靠我花錢？”
三個女生齊齊翻了個白眼，以前她們還被程法光的少爺樣唬得一愣一愣的，有時候看到他還會露出個星星眼。
程法光話語里總是會炫耀假期出國度假、家里買了新車新房子，再不經意的把身上的名牌LOGO亮出來，下雨天跟他盯上的漂亮女生說我車里可以躲雨。
在沒有江雨航的對比之前，她們還覺得這就是貴族少爺的生活了吧？羨慕死能坐上他那輛跑車的女生了。
但現在跟江雨航一對比，忽然就覺得他實在是俗不可耐了。平日里他的雅致也不過是炫富式的顯擺，說話還要拿捏姿態，絲毫沒有江雨航平易近人。
程法光處處都在炫耀著他的家世，現在越看越心煩。
“哎呀，染染你怎么不早跟我們說你男朋友這么好啊，早知道我們就穿正式一點了。”任嬌嬌向墨染秋抱怨道。
“你看江少，穿得這么正式。這衣服一看就是定制的吧？”
“這樣就很好啊。”墨染秋說。“只是吃頓飯嘛，沒必要刻意打扮的。”
她又看向江雨航，以前江雨航對衣服就特別挑剔，在同學們都還不知道什么叫班尼路的時候，他就已經穿上巴寶莉的衣服了。
現在更是很少穿任何品牌的成衣，隨意的時候就是地攤上的短褲襯衫，打扮的時候就是專門的裁縫店定做的衣服。
皮雯麗又湊熱鬧的說：“染染，你不喝點酒嗎？說不定江少給你準備了驚喜哦。這可是你正式公布男朋友的重要日子誒，江少這么大的手筆，肯定給你準備了驚喜吧？”
“驚喜？”墨染秋一頭霧水。
“哎呀，你沒看過美式電影嗎？男主人公跟女朋友吃飯的時候，會往甜點或者紅酒里放鉆戒。這可是非常值得紀念的日子！”
墨染秋俏臉一紅，小聲囁嚅道：“這……這還沒到求婚的地步吧。”
如果是擱以往，有人敢在程法光面前如此招搖，程法光早就發火了。
但現在，他拳頭緊了又緊，最終沒敢發火，因為實在是看不出這小子的路數。
旁邊的小弟倒是青筋跳動，但被另外一個小弟按住了，對他搖了搖頭。
餐桌上的氛圍當然很不愉快，女生們雖然有說有笑，但也能看得出以程法光為首的三個男生，跟染染的男朋友刀光劍影。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程法光狠狠瞪了江雨航一眼，叫來服務員：“散了，買單！吃什么吃，回頭換個地方我請你們吃法餐！”
江雨航拍了拍墨染秋的腿，好笑的看著程法光，還指了指窗外，善意的提醒道：“程學長，你的車似乎要被拖走了。”
“關你屁事！”程法光狠狠吐出這四個字，臉都變得有些扭曲起來。
這是滬上，他程家多少有那么點關系，誰敢這么不長眼，去拖他的車？
看到服務員拿著刷卡機上來了，程法光瞪了江雨航一眼：“他買單！”
江雨航聳了聳肩：“你說得對，確實關我屁事。”
墨染秋拿出江雨航給她的黑卡，往POS機上刷了一下，等著單子出來簽字。
“您好，被拒了。這張卡無法使用。”服務員看了看刷卡機，又看了看墨染秋。
程法光帶頭笑了一聲，隨后便是幾聲毫不留情的嘲笑聲：“沒錢還裝尼瑪大款！”
連三個女生看江雨航的眼神都不太一樣了，特別是蕭秋雨，皺起眉頭滿臉狐疑。
難不成這人真的是裝的貴公子？別看那張發票上一長串的零，但有些假發票足以假亂真。
江雨航依舊坐在椅子上，隨手拿出錢夾，抽出兩張百元大鈔放到服務員手里：“不好意思，辛苦你重新刷這張卡吧。”
然后才跟墨染秋解釋道：“你手里的是花旗銀行的黑卡，只有跟花旗銀行有業務合作的星級餐廳才能刷。回頭我再給你一張工行的卡。”
江雨航的話說得很淡然，沒有一絲煙火氣，但卻做出了給小費這種無比欠揍的階級敵人行為。
幾個女生頓時驚嘆起來，原來不是看走了眼，而是江少爺實在是太低調，實力太豪橫。
“江先生，車已經為您備好了。”服務員拉開包間門，向江雨航比了個請的動作。
江雨航本來已經起身準備離開了，看了看外面已經被拖上拖車的保時捷，搖搖頭又轉身對程法光說：“我只準備了兩輛車，看來你們只能打車了。”
程法光愣住了，他本來還以為江雨航會說出幾句更兇猛的話威脅他，可江雨航只是淡淡的說沒給他備車？
羞辱，這是赤裸裸的羞辱！看不起誰呢！
程法光拿起保時捷的車鑰匙，青筋跳動，漲紅了臉：“你到底想干什么？”
“好心的提醒你一句。”江雨航依舊面色平淡。
如果換做是重生前真正18歲的他，還真干得出來套上麻袋把人打得幾個月下不來床的事兒。
但現在嘛，內心早就是個四五十歲的老登了，成年人有成年人的做法，雖然確實對程法光很不爽，但沒必要跟張揚愛顯擺的少年人計較。
拖了他的車給個小小的教訓就算了，反正程法光已經在這場飯局里丟夠了臉。
“草！”
程法光往前沖了一步，但被兩個小弟拉住了，倒不是慫了不敢動手，而是現在幾個女生擺明站在江雨航那邊，真要動手傳出去了名聲可就不好聽了。
“光哥，算了算了，學妹們都還在呢。”
程法光氣笑了，指著江雨航惡狠狠道：“好好好，你有種！你知道我爸是誰嗎？”
看著氣血上頭的程法光，江雨航淡淡的掃了他一眼，蔑視著他：“怎么，你媽沒告訴過你你爸是誰嗎？”
江雨航又看向墨染秋：“你知道嗎？”
“不知道。”墨染秋搖了搖頭。
江雨航又好笑的掃了程法光一眼：“別問了，我們都不知道，不會連你媽也不知道你爸是誰吧，所以才從來沒有告訴過你。”
程法光青筋暴跳，深深吸了口氣，等著江雨航，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你真有種，我明著告訴你，以后墨染秋在學校里別想好過，你也死定了，我說的！”
威脅我？
江雨航好笑的挑了挑眉：“想給我個教訓，不怕我給你個教訓？說來聽聽，你家里是干什么的，從商還是從政的？”
“我可警告你，要是小秋真有點什么事情，別管是不是你干的，我都會讓你長長記性。這代價你不一定能承受得起！”
墨染秋的師祖是以后的七人組之一，現在已經是副部級的超級大佬了，江雨航背后也同樣有副部級大佬楊省長做靠山，甚至還站著海軍大佬。
小小的威脅，江雨航還真不怕。
“我怕你？我告訴你，老子叫程法光！聽說過華光集團嗎？我爸是華光集團的總經理！”
“我記住了。”江雨航冷淡的說，隨后轉身離去，挽著墨染秋的手上了那輛早就等候在門口的寶馬7系。
人這種生物很奇怪，如果江雨航沒有說出“代價你未必承受得起”這句威脅，程法光肯定會因為丟了面子而糾纏不休。
甚至現場叫人把江雨航留下都很有可能。
但在江雨航威脅之后，他反而什么都沒做，只是神情陰郁的看著兩輛寶馬車離開。
拋出一個更大的問題去掩蓋掉即將爆發的小問題，這種手段江雨航用起來一向得心應手。
看見兩輛車消失后，程法光才冷哼一聲，咬牙切齒的走向自己的車。
但走到路邊時，卻不敢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草，我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