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周圍的世界,正在發(fā)生著一場顛覆常理的奇跡。
那些承載著無盡悲傷與死亡的灰色雨滴,在安安天真無邪的觸碰下,被洗去了所有的污濁與沉重,化作最純凈的、透明的水珠。
然后,它們不再向下墜落,反而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地、堅(jiān)定地,向上升騰。
一時(shí)間,我們置身于一個(gè)倒放的世界,一場盛大的、逆流而上的雨,正在我們身邊上演。
這景象瑰麗而又神圣,暫時(shí)驅(qū)散了籠罩在我們心頭的陰霾。
“這……這是……”老醫(yī)師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渾濁的雙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震撼與希望交織的復(fù)雜光芒:“人皇之氣,能凈化死寂,逆轉(zhuǎn)乾坤……原來,傳說,都是真的!人道,尚未斷絕!尚未斷絕啊!”
他的聲音因?yàn)榧?dòng)而顫抖,他那顆幾乎被悲傷撐爆的“仁心”,在這股逆流而上的純凈水汽滋潤下,竟奇跡般地開始愈合。
青蘿也同樣震驚,她低頭看著懷中那個(gè)一臉好奇,仍在不停用小手“凈化”雨滴的嬰兒,眼神震撼無比。
安安的力量,超越了她對(duì)“道”的所有理解,這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至高無上的秩序,是“人”之所以為“人”,之所以能在萬族林立、神魔環(huán)伺的世界中開創(chuàng)出煌煌大世的根本所在。
我的道心,在這一刻,與安安的行為,與這場逆流而上的雨,產(chǎn)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我手中的春秋筆,開始微微發(fā)燙,筆尖之上,一個(gè)模糊的、結(jié)構(gòu)卻無比莊嚴(yán)的“禮”字,若隱若現(xiàn)。
我感覺自己對(duì)于“正道”的理解,正在突破一個(gè)全新的層次。
我們腳下的步伐,不知不覺間變得輕快起來。
原本那股足以將我們拖入深淵的悲傷之力,已經(jīng)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莊嚴(yán)肅穆的、充滿了緬懷與希望的奇異力場。
我們不再是行走在死亡的海洋里,而是行走在一條,由無數(shù)純凈的思念所鋪就的,通往“清明”核心的朝圣之路上。
航海圖上,原本遙不可及的光點(diǎn),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我們靠近。
然而,就在我們以為,最大的危機(jī)已經(jīng)過去,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的時(shí)候。
一股比之前那場悲傷之雨,更加恐怖,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絕望的氣息,從前方那片霧海的盡頭,緩緩地,彌漫而來。
那是一種“絕對(duì)的安寧”。
一種,連“思念”都不被允許存在的,“絕對(duì)的虛無”。
我們前進(jìn)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
我們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因?yàn)槲覀兛吹剑胺侥瞧菊谙蛏系沽鞯挠辏袷亲采狭艘欢聼o形的墻壁,竟停滯在了半空中。
然后,那些剛剛被安安凈化過的,純凈透明的水珠,開始,一滴滴地,憑空“蒸發(fā)”了。
不是被加熱,不是被風(fēng)吹,而是在一種更高層次的“規(guī)則”下,被徹底地、從“存在”的層面上,抹除。
與此同時(shí),一個(gè)孤獨(dú)的身影,從那片虛無的濃霧中,緩緩地,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gè)穿著一身灰色麻衣,身材佝僂,手持一把掃帚的……守墓人。
他看起來,平平無奇,就像凡間任何一座墳場里。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喜怒,也沒有哀樂,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他的眼睛,更是渾濁得,看不到一絲光亮。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他手中的掃帚,便會(huì)輕輕地,在虛空中,掃一下。
而他每掃一下,我們周圍,便會(huì)有一大片,逆流而上的“思念之雨”,被“掃”得干干凈凈,徹底化為虛無。
“多余的‘思念’,只會(huì)給生者,帶來不必要的‘負(fù)擔(dān)’。”守墓人的聲音,如同他的人一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像兩塊石頭在摩擦,“逝者,已矣。生者,當(dāng)如斯。”
“清明之理,不在于‘記’,而在于‘忘’。”
“忘記悲傷,忘記過去,忘記他們,也忘記,你們自己。最終,歸于永恒的安寧。”
他的話,每一個(gè)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刻刀,深深地刺入我們的道心。
這是一種,比皇帝那“食欲”之理,更加歹毒,更加恐怖的“道理”!
食欲,尚有“生機(jī)”可言,而這種“歸于虛無”的安寧,卻是對(duì)“存在”最徹底的否定!
他,就是此地“清明”之理的“執(zhí)掌者”!是皇帝,派來阻擋我們的,第二個(gè)“怪物”!
他等在這里,就是等著安安凈化完所有的悲傷,然后,再將我們這最后的,也是最純粹的“希望”,一同“掃”進(jìn)歷史的垃圾堆!
“妖言惑眾!”我怒喝一聲,將春秋筆指向他,筆尖上剛剛領(lǐng)悟的“禮”字,光芒大放,試圖抵擋他“虛無”之力的侵蝕!
“慎終追遠(yuǎn),民德歸厚矣!祭祀之禮,乃人道之根本,是讓我們銘記先人,傳承薪火的基石!豈容你在此,顛倒黑白,鼓吹虛無!”
我的“禮”,帶著儒家最正統(tǒng)的“入世”之理,與他那出世、甚至“滅世”的“虛無”之理,在半空中,激烈地碰撞!
無形的“道理”交鋒,竟比任何神通法術(shù)的對(duì)撞,都更加兇險(xiǎn)!
我感覺我的道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要將我所有的信念、所有的記憶、所有存在的意義,都給徹底捏碎!
守墓人那雙死寂的眼睛,第一次,轉(zhuǎn)向了我。
“儒生?”他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dòng),“你們?nèi)寮遥钍恰圪槨Vv君臣,講父子,講倫常。用無數(shù)的‘禮法’,將人一層一層地,包裹起來。卻不知這些都是‘枷鎖’。”
“你看,”他用掃帚,指了指周圍那片,正在被他不斷“清掃”的,純凈的思念之雨:“這些靈魂,已經(jīng)從‘死亡’的痛苦中,解脫了出來。卻又因?yàn)槟銈冞@些生者的‘思念’,而不得安寧。你們的‘祭奠’,對(duì)他們而言,是一種‘打擾’。你們的‘銘記’,對(duì)他們而言,是一種‘束縛’。”
“放過他們,也放過你們自己。不好嗎?”
他的話,帶著一種詭異的、直指人心的魔力。
就連我,在聽到這番話時(shí),心中都不由自主地,產(chǎn)生了一絲動(dòng)搖。
是啊,我們?nèi)绱藞?zhí)著于“活著”,如此執(zhí)著于“反抗”,是不是,本身就是一種“痛苦”?如果,就此“放下”,歸于“安寧”,是不是,才是最終的“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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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2章 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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