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故土，殘陽如血。
我們以“第七清理小組”為掩護，在神族眼皮底下，像一群最勤懇的工蟻，搬運著文明的尸骸，同時也在尸骸之下，小心翼翼地播撒著名為希望的種子。
梁凡設計的“混沌隱匿陣法”初具雛形。
它并非傳統意義上的結界，而是一種基于混沌法則與神族反偵測漏洞的“信息偽裝層”。
我們將陣法核心布置在了一處被徹底摧毀的“兜率宮”遺址下方——這里曾是太上老君的丹房，地火靈脈早已枯竭，靈氣蕩然無存，連魔族都懶得看一眼。
但正因為如此，它成了最完美的燈下黑區域。
陣法啟動時，這片區域在神族的常規掃描中，會呈現為“高密度惰性巖層”或“無害能量淤積點”，偶爾還會模擬出小規模的、符合“廢墟環境”的魔力波動，用以迷惑可能路過的魔族偵察單位。
而在陣法內部，一個約莫足球場大小的不規則空間被清理出來，成了我們最初的“影子天庭”——混沌天庭的雛形。
這里沒有金碧輝煌的殿宇，只有粗糙加固的巖壁，裸露的管道，以及梁凡那臺嗡嗡作響、靠地熱和零散太陽能板供電的“渾天儀2.5”計算中樞。
空氣里彌漫著塵土、機油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韓無天實驗室的古怪藥味。
人員也在緩慢增加。太白金星不愧是老牌仙官，憑借對舊日同僚氣息的模糊感應和對洪荒底層脈絡的熟悉，在神族與魔族都忽視的犄角旮旯里，陸陸續續又找到了十幾個幸存者。
有當年御馬監的馬夫，一個妖族出身、修為低微但極其擅長馴養靈獸和辨別方向的老倌，如今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條腿，自稱“老馬”。
有曾是瑤池侍女的草木精靈，本體是一株仙蘭，在天庭崩塌時僥幸逃入地脈，勉強保住靈智不滅，但修為盡失，形體虛幻，只能依附在一塊溫養神魂的靈玉上，聲音細弱蚊蚋，大家叫她“蘭芝”。
還有幾個更慘的，是當年天兵天將的殘魂，或是某些小神小仙被打碎法體后殘留的執念碎片，渾渾噩噩，連完整的意識都難以維持。
他們被梁凡用特殊力場收容起來，試圖用“納米靈根”技術和洪荒養魂術結合，看能否緩慢溫養復蘇。
這些“殘次品”連神族的“樣本”標準都夠不上，卻被我們視若珍寶。
每一個新成員的加入，都伴隨著一段血淚斑斑的逃亡史，和對故土現狀更深的絕望描繪。
但當我們把他們帶入這個簡陋的“混沌天庭”，告訴他們“天帝尚在，復仇可期”時，原本死寂或麻木的眼睛里，總會重新燃起一點微弱的光。
這光很脆弱，隨時可能被現實的寒風吹滅。
但我們知道，這就是火種。
我們的核心力量，依然是我從神都帶出來的這批“飛升者”骨干。
石荒、葉黑、蕭火、韓無天、張九幽、李太一、白素，加上梁凡和我，構成了混沌天庭最初也是最堅實的骨架。
我們白天是神族的雇工，晚上是廢墟下的建設者，同時還要提防可能出現的魔族游蕩者，以及來自同類的威脅。
是的，并非所有洪荒幸存者都愿意加入我們，或者相信“天帝歸來”這種聽起來像天方夜譚的消息。
有些幸存者組建了自己的小團體，在廢墟中艱難求生，彼此為了有限的資源而爭斗、背叛。
我們曾試圖接觸和吸納他們，但往往收效甚微，甚至差點引來神族巡邏隊的注意。
更麻煩的是，有跡象表明，有極少數當年的仙神，可能已經徹底投靠了神族，或者被魔族深度腐化，成了帶路黨或魔仆。
太白金星就曾提到，他隱約感應到過一兩道熟悉但充滿異樣和敵意的氣息在遠處窺探。
我們不得不更加小心，任何擴張和聯絡都必須慎之又慎。
就在這種如履薄冰的境地下，我在神族的服役期再次臨近。
阿杜羅的通訊如約而至，這一次，他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三生啊，我的好兄弟！”阿杜羅的全息投影在簡陋的據點里閃爍。
他搓著手，笑容滿面，“前線捷報頻傳啊！魔族在SC-09星域的抵抗越來越弱，咱們神族的推進勢如破竹！上頭說了，要擴大戰果，需要更多‘有經驗’的輔助人員。”
“你看，你們小組這次任務完成得不錯，雷歐男爵那邊……嘿嘿，雖然有點小誤會，但男爵大人寬宏大量，還是很欣賞你們的‘能力’的。”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阿杜羅大人過獎了，我們只是混口飯吃。不知這次是什么任務？”
“還是老本行，特別清掃隊！”阿杜羅壓低聲音，“不過這次規模更大，要去一個新開辟的戰區，代號‘焚燼之地’。據說那里是魔族一個重要的后勤節點，囤積了不少好東西。任務風險是高了點，但報酬……是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十萬神幣每人？確實比之前豐厚不少。但這錢，是沾著更多世界的血。
“我們考慮一下。”我沒有立刻答應。
“還考慮什么！”阿杜羅急了，“三生，這可是好機會！完成任務，你們不僅能拿到豐厚傭金，還能積累功勛點！功勛點夠高，甚至有機會申請‘技術移民’，把家屬正式接到上城區，享受更好的福利！想想青蘿和靈兒！”
他最后一句話戳中了我內心最柔軟，也最警惕的地方。用家人來誘惑和脅迫，是神族控制“下等人”的慣用伎倆。
“我需要和兄弟們商量。”我堅持道。
掛斷通訊，我將情況告知眾人。
“去！為什么不去！”張九幽第一個表態，他摩挲著新換上的、融合了部分星辰金的機械臂鎧：“正好試試咱們新家伙的威力，順便……看看能不能再撈點‘外快’。”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梁凡。每一次前線任務，都是我們竊取神族技術碎片、收集稀有材料的機會。
葉黑也點點頭：“我們需要錢，需要資源。梁凡的‘納米靈根’升級方案，韓無天的藥劑研究，還有咱們這個破基地的擴建，哪一樣不燒錢？光靠在下城區收保護費和倒騰黑貨，太慢了。”
石荒沉默片刻，開口道：“我也去。我需要……更多的實戰，來適應這具身體和新的力量。”他的“機械至尊骨”還在磨合期，需要高強度的戰斗來激發潛力。
韓無天推了推他那副用廢棄光學鏡片改裝的眼鏡，慢條斯理地說：“前線是天然的‘藥材’采集地和‘實驗場’。某些魔族生物的組織，或者被特殊能量污染的環境樣本，可能具有獨特的藥理價值。當然，風險與收益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