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巡視萬界的過程中，我也看到了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神魔余孽。
在【罪刃星系】的一顆農業星球上，我看到了一頭曾經統領千萬魔軍的“嗜血魔將”。
他頭頂的魔角被我當年削去了一半，如今只剩下光禿禿的半截。他正光著膀子，渾身肌肉虬結，手里拉著一頭體型龐大的鐵甲蠻牛，正在一片靈田中耕地。
烈日當空，魔將熱得氣喘吁吁，大顆大顆黑色的汗水砸進泥土里。
“老黑！你這牛怎么拉的？壟都犁歪了！”一個只有煉氣期修為的人類老農，站在田埂上，手里拿著旱煙袋，指著魔將破口大罵，“你今天要是犁不完這十畝地，晚上別想吃老朽老婆子烙的靈蔥餅！”
若是在幾年前，這老農早就被魔將一口吞了。
但現在，那頭足以生撕蛟龍的魔將，卻只是憨厚地撓了撓自己那半截斷角，賠著笑臉說：“李老漢，您別生氣，我這力氣一時沒收住。您放心，我這就重新犁！晚上的蔥餅，您可得給我多留兩張啊，昨天都沒吃飽。”
我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在我的“絕對規則”下，那些僥幸存活的神魔，被徹底剝奪了隨意殺戮的特權。他們為了活下去，不得不融入這個由凡人、修真者、妖族共同組成的新社會。他們用自己強大的肉身去耕地、去搬運礦石、去當保鏢。
一開始，他們充滿屈辱與不甘。但漸漸地，當他們發現，用自己的勞動換取的一張熱氣騰騰的蔥餅，或者凡人孩童一句真誠的“謝謝”，竟然比曾經吸食絕望與恐懼還要讓他們感到內心踏實的時候……
他們開始享受這種生活。
整個宇宙，都在這灰色的風中，走向一種近乎詭異卻又無比和諧的繁榮。
第十八章 · 風起于青萍之末
“呼……”
搖椅上，我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三個時辰的“巡天”，我處理了三萬多起跨星系的糾紛，修正了八千多條底層的空間裂縫。整個宇宙在我的感知中，就像一臺剛剛上好潤滑油的精密儀器，運轉得完美無瑕。
一切都在變好。
太好了。好得甚至有些……不真實。
我端起手邊已經涼透的茶水，剛想喝一口，眉頭卻猛地皺了起來。
那一瞬間，我的心臟——或者說，代表著宇宙本源的那顆混沌奇點，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卻又極其致命的悸動。
就像是一個人在自己絕對安全的、門窗緊閉的臥室里，突然感覺到后頸被一絲冷風吹過。
“當啷。”
手里的粗瓷茶杯掉落在石板上，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水濺上了我天青色的袍角。
“三生？怎么了？”
青蘿聽到動靜，立刻從屋子里走出來，看到我盯著地上的碎茶杯發呆，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她走過來，掏出手帕想幫我擦拭衣角。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我的手，很涼。
“三生，你的手怎么這么冷？”青蘿的臉色變了。她知道，以我的修為，早已寒暑不侵，水火不侵。我的冷，只可能是來自靈魂深處。
“我……不知道。”
我緩緩站起身，目光越過世界樹巨大的樹冠，死死地盯著灰色的蒼穹。
我的感知再次瘋狂地鋪開！
一層！兩層！三層！
我穿透了凡塵界，穿透了九淵界，穿透了上蒼星域！我將神識壓榨到極限，像雷達一樣掃過宇宙的每一個微小的原子、每一絲法則的脈絡！
沒有！
什么都沒有！
宇宙依然祥和，羽人族和機械族正在劃分地盤，那頭魔將正在吃李老漢烙的餅，梁凡在實驗室里敲擊著代碼，張九幽在奈何橋邊罵罵咧咧。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我心中的那股不安，那股仿佛被某種更高維度的掠食者盯上的毛骨悚然感，卻如同瘋長的野草，瞬間爬滿了我的整個靈魂！
“到底是什么……”
我喃喃自語，額頭上竟然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老大！”
天空傳來一聲氣爆。張凡像一顆炮彈般砸落在院子里，手里還提著半截不知道什么野獸的大腿。他原本滿臉興奮，但看到我的臉色后，瞬間扔掉了肉，沖了過來。
“老大，出什么事了？有誰不長眼造反了？老子去劈了他！”張凡召喚出他那把標志性的大劍，殺氣騰騰。
“不……不是里面。”
我緩緩收回目光，看向張凡，又看向滿臉擔憂的青蘿和剛從廚房跑出來、手里還舉著鍋鏟的靈兒。
我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干澀得可怕。
“有什么東西……在看著我們。”
在我的話音落下的瞬間。
“咔噠。”
整個宇宙，所有的生靈，無論是處于何種時空、何種境界，在這一秒，都清晰地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不是雷聲，不是爆炸聲。
那是……某種龐大到無法理解的“齒輪”，開始轉動的聲音。
我猛地轉頭，看向新鄉星外圍的星空。
在那里，原本被我用混沌之力封鎖得死死的、堅不可摧的“宇宙晶壁系”上。
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道黑色的裂紋。
裂紋不大，只有發絲般粗細。
但從中透出的一絲氣息，卻讓我這個混沌之神，感受到了久違的——恐懼。
“老大！那到底是什么動靜？”張凡提著劍，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點。他雖然是個粗人，但當年也是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星空巨頭，這種被死神捏住心臟的悸動，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青蘿和靈兒也緊張地看著我，靈兒手里的鍋鏟微微發抖，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碰撞聲。
我看著那道遠在億萬光年之外、細如發絲的黑色裂紋。
那道裂紋沒有繼續擴大，也沒有噴涌出什么毀滅性的能量，它只是靜靜地懸掛在代表著絕對防御的“宇宙晶壁系”上，像是一只在暗中窺視著培養皿的、毫無感情的眼睛。
這一瞬間，我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是多元宇宙的掠食者？是比神王魔祖更高維度的“執棋者”？還是某種我們根本無法理解的自然規律坍塌？
但我低下頭，看到了靈兒發白的骨節，看到了青蘿眼中那剛剛安穩下來、又隱隱浮現的恐懼。
我深吸了一口氣。
屬于“混沌之神”的極度冰冷與理智被我強行壓回了心底，我重新換上了那副吊兒郎當、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笑容。
“害！多大點事兒！”我隨手揮散了虛空中的感知，走上前一把摟住張凡那寬厚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張大頭，你是不是在地下躺太久，膽子都變小了？”
“不是……老大，剛才那‘咔噠’一聲，我感覺靈魂都快被抽干了！”張凡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敢置信。
“那是‘空間法則’的正常沉降。”我信口胡謅，語氣卻無比篤定，“我前幾天剛把神魔兩界的疆域給重組了，宇宙的底層框架還在磨合期。剛才那是板塊擠壓的聲音，就跟凡人界的地震一樣，正常現象。”
“真的？”張凡半信半疑。
“廢話！老子現在是這片天地的天道，有沒有事我能不知道？”我翻了個白眼，順手奪過他手里的半截野獸大腿，“行了行了，把你的破劍收起來！趕緊去把這肉洗洗，今天中午加餐，我要吃紅燒的！”
我轉過頭，對著青蘿和靈兒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別怕，有我呢。這宇宙現在被我罩著，連只外星蒼蠅都飛不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