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紫玉看著艾麗緹，一臉不舍。
艾麗緹安慰道：“老師，我們和整個孔雀王朝，罪孽深重，是該有所犧牲。”
公孫紫玉一臉苦澀，點了點頭。
“求帝君善待她……”
梁蕭能放過希爾瓦婭，已經(jīng)是莫大的恩賜。
她根據(jù)艾麗緹的描述確信，只要梁蕭愿意，足以讓希爾瓦婭全軍覆沒，包括源源不絕趕來的援軍。
這片土地，從來就不是孔雀王朝可以染指的。
大祭司與克麗絲緹，孔雀王朝名義上地位最高的兩人一起出面，在相關(guān)書籍的幫助下，否定天日教的教義，所有婆羅門已然萬念俱灰，為了將功折罪，也在大周武衛(wèi)的監(jiān)護下，為她們四處傳播此事。
吳王那部分軍隊，將士皆已投降，境內(nèi)還有大量的天日教信徒需要迷途知返。
邢風夫婦，秦勛，也在梁蕭的支持下，招安國內(nèi)罪責較輕的天日教殘黨，條件只有一個，放棄信仰，回歸常人的生活。
大楚一帶，大局已定。
梁蕭終于可以抽出時間，好好與艾麗緹交談。
他的心里同樣有許多疑問，不聽她親口解釋，答案便是不確定的。
院子里，梁蕭與艾麗緹對坐，妻子們守在他身側(cè)，注視著這位異國紅瞳少女。
她們不得不承認，此女有一種異常出眾的特質(zhì)，以真面目示人之后，實在是讓人挪不開眼睛。
她們更不會懷疑，只要她愿意，三言兩語，足以蠱惑無數(shù)人，即使是女人也難以幸免。
這樣的奇人，面對她們的男人，卻又如螢燭之火與日月爭輝，同樣顯得渺小。
良久，艾麗緹下定決心，終于開口。
“蕭先生，我想說說自己的故事。”
“我在傾聽。”
艾麗緹看著他們，娓娓道來。
“我是母親與父親私奔時所生，在當時，他們私奔的行為被視為通奸。我的父母最終被擒獲，并因此被判處火刑，一齊自盡。我的小姨，希爾瓦婭女王，將我托付給了本國大祭司，二人一起撫養(yǎng)，后來大祭司成了我的老師。”
“五歲時，我在得知父母的遭遇之后，卻沒有絲毫表現(xiàn)。我告訴她們，我似乎完全明白，正常孩子在這時候應(yīng)該會有什么反應(yīng)，可我的內(nèi)心卻毫無波瀾。我就好似一個旁觀者，冷眼旁觀自己所見所聞的一切。”
“老師和女王很震驚，尤其是，我很快就表現(xiàn)出了極度驚人的智慧與記憶力，與始終遠超同齡人的力量。因為我的存在，困擾孔雀王朝人們的無數(shù)難題迎刃而解。我始終保持著平靜，也能理解人類的感情，自己卻沒有。隨著我的事跡深入人心，越來越多的人堅信，我便是偉大的克麗絲緹轉(zhuǎn)世。”
“從此，我便成了‘偉大的克麗絲緹’，受盡敬仰，我們?nèi)藭r常利用各種把戲，讓民眾對我日漸敬畏，借此加強我的影響力。再后來，老師終于向我坦白，她來自巴蜀劍族，劍族圣地的先民遺跡里出土了大量石碑，石碑上記錄的讖言逐一應(yīng)驗，她也借此被孔雀王朝的人們奉若神明。”
“而其中的一部分讖言，正好記載了‘克麗絲緹’與‘天將軍’的預言，時間卻是在大約六百年后。中原將亂，克麗絲緹之名卻提早出現(xiàn)在了孔雀王朝，她希望擁有這個名字的我以后能來大周看看，并執(zhí)行女王對大周的戰(zhàn)略。”
“天日國的人，早在數(shù)百年前就已經(jīng)滲透孔雀王朝，根深蒂固，卻也同樣對我敬畏有加，堅信我便是天日國神話中至高無上的母神——克麗絲緹。他們勢力強大，對女王的寶座虎視眈眈。而我和老師的策略，是世界一統(tǒng)，正合女王的雄心壯志。”
“為此，女王以我作為宣傳信仰，任命我為天日教的教主，誘導以阿喀琉斯為首的天日國人為孔雀王朝打頭陣，與大周、大楚作對。但你們也知道了，天日教本身也是天日國傳到孔雀王朝的邪教，其中多有慘絕人寰的邪教行徑。女王認為，這是宏圖霸業(yè)的必要犧牲，以后再清算天日國人不遲。”
“我和老師自然也知道，站在公義的角度，是應(yīng)該出面阻止這種行為。但實際上，我與老師都沒有出面阻止，而是盡力維護我們二人的地位。因為，某種意義上，我們與女王的想法接近，這是必要的犧牲與取舍。直到我遇見了你……”
艾麗緹說到最后，看著梁蕭入神。
“最初，你偽裝成蕭清，便已給我一種天外有天的感覺，讓我不得不慎重對待這片土地。再往后，蕭清的身份公諸于世，從那時起，即便我不曾見過你的真容，你的名字，你的存在，總是時時刻刻縈繞在我的腦海，揮之不去。”
“我越來越意識到，你的認知一定在我和老師之上。可是，我們是孔雀王朝的陣營領(lǐng)袖，形勢也不允許我向你低頭。我終于感到無能為力，唯有坐視事態(tài)發(fā)展，直到孔雀王朝向你投降。被你所改變的大周，終究還是笑到了最后。”
“只是，我依然沒有任何氣餒，我的老師也一樣。對我們而言，更多的是困惑……”
梁蕭與妻子們注視著艾麗緹，心中同感疑惑。
她似乎一直抱著某種特別的目的和觀念。
梁蕭道：“以本朝‘天命’之說來講，你和大祭司，試圖創(chuàng)造世界一統(tǒng)的‘天命’。”
“是……”艾麗緹終于低頭，仿佛在自言自語。
“人類百年的生命，相比亙古永存的宇宙，微不足道。這個世界光是人類便有億萬之數(shù)，有人死亡，也有人誕生。世界各地的紛爭永無休無止，在人們看來，殘殺、凌虐的行為違背公義，但個體對于億萬生靈而言，已是如此的渺小，更遑論與宇宙天地相比。”
“我受盡敬仰，卻也能夠坦然接受隨時死于非命。一切人類的悲劇與紛爭，隨著時間流逝，都將進入歷史長河，時間卻不會因此停止，只會不斷向前走。如此，對各國而言如同人間惡魔的天日國，也不過只是一段終將結(jié)束的歷史而已。”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人類這一切紛爭，包括天日國的罪行，都促進了技術(shù)的革新，文明的交流與融合。世界不斷發(fā)展，最終會不斷迎來新的時代。所以，我從不執(zhí)著于其中的對錯，只是在以另一種形式，去加速實現(xiàn)劍族讖言所記錄的‘天下大同’。”
內(nèi)心不斷滋生的失落感，讓艾麗緹失聲嘆息。
“直到我遇見了你，蕭先生，你不斷用行動讓我意識到，我的觀念是錯誤的。蕭先生，可否告訴我，我錯在了哪里呢……”